接下来的日子，林琛每天干得最多的一件事，便是开会。

　　开各种各样会。

　　跟摄影讨论镜头怎么拍，机位该怎么摆，轨道该怎么铺。

　　跟灯光讨论怎么打光。

　　跟美术指导讨论服化道，场景如何布置，需要什么道具，角色上什么妆等等。

　　还要抽出时间跟曾佳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她是第一次当制片人，以往没少待在剧组，真等到自己上手，发现哪哪都是问题，哪哪都需要解决。

　　每天两眼一睁都是懵的。

　　好在有林琛在一旁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倒也像模像样干了下来。

　　不光是曾佳，雷千帆也忙得双眼呆滞，累懵了个屁的。

　　林琛就一个人，不可能什么事都盯着，很多细碎的琐事交给雷子去做，也不需要懂太多，能跟剧组人员传达林琛意思就行。

　　等于是一个不那么专业的执行导演。

　　《火锅》剧组加上场务打杂，最多的时候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十人。

　　有些大剧组，光一个摄影组不止这些人。

　　但即使如此，还是给三人差点干趴下。

　　电影筹备期是电影制作中最为繁琐，事最多的阶段，所有东西都是从无到有，服装道具一个个制作出来，场景，镜头提前制定好怎么拍，搞出一份详细的拍摄计划。

　　等到拍摄时，反倒轻松些，导演统筹大局工作人员打好配合，按照拍摄计划一路平推过去。

　　演员是这时候出问题最多的工种。

　　林琛除开跟各组指导讨论开会，每天剩下时间泡在片场。

　　曾佳在影视城找的一地儿，美术组改吧改吧变成一家戏馆大厅，隔壁还一个仓库改成后台。

　　《火锅》就三个场景，这里两个外加一个主任家。

　　简单到极致。

　　演员更是少之又少，包括林琛在内五位演员，剩下一个戏馆老板他妈，他员工，他老婆。

　　戏份没几场，林琛懒得找人，到时候随便找个特约演员或者从工作人员中拉一个顶上完事。

　　林琛看着预算表，还真别说，《火锅》场景少，演员少，工作人员少，杨密给的三百万够用了还有盈余。

　　这得益于他招人时低于市场价格。

　　当然，他也清楚，预算归预算，到时候肯定会花超，超了再说呗。

　　时间匆匆而过，剧组进度推进得有条不紊。

　　很快迎来开机时刻。

　　林琛没搞什么开机仪式，说了两句鼓励的话，直接开拍。

　　第一场便是影片开头那一段。

　　张颂汶饰演的戏馆老板找人打麻将。

　　原版是他在微信社区群中发了个什么‘拆拆官，家财万贯，藏藏戏，有口难言’，顶级谜语人。

　　然后秒删，几位主角闻着味就来了。

　　林琛当时看还以为是什么暗号，主角不是普通人，有秘密组织。

　　后面一看，就是特么普通人。

　　你说普通人恰好看到这么一条秒删的‘谜语’消息，恰好都理解了意思，恰好又跟付主任都有关系。

　　那来这么多巧合。

　　电影完全是搞个看起来唬人的噱头，故作玄虚，还不合逻辑。

　　林琛直接改了，变成戏馆老板喜欢打麻将。

　　还有一点改动，原版是老板不想戏馆拆迁保留一份传统，改成拆迁恰好绕过他这，才想办法贿赂拆迁办主任将戏馆拆咯拿钱。

　　眼见拆迁日期越来越近，戏馆还没个着落，心里发愁导致手痒难耐。

　　便在社区群中喊人上门搞几圈。

　　如此一来，四位主角聚到一起有了合乎逻辑的理由。

　　幺鸡是因为昨天在主任家偷情，戏馆老板九饼上门谈拆迁被躲在厕所中的她听到，有意前来。

　　小偷发财单纯是游手好闲，好赌。

　　二愣子七万则是看见发财在社群中回消息，知道他来打麻将，特意跟过来想看看有没有机会为母亲报仇。

　　其实吧，这里有点逻辑上小缺陷。

　　七万是怎么发现发财刚出狱，又是怎么知道发财的微信。

　　林琛没做解释，电影是电影，现实是现实，不能一概而论，处处遵照现实，这电影拍出来也不好看。

　　一点无关紧要的逻辑问题没必要加戏解释，太墨迹很影响观影体验。

　　观众自己会脑补的。

　　电影开头差不多就这样，因为一场麻将引出四位主角，之后在幺鸡的刻意引导下，老板九饼说出主任家中藏有贪污巨款。

　　发财心生贪意，怂恿四人前去偷钱。

　　幺鸡因为主任尸体还在家中想着拉三人下水同意。

　　七万目标是发财这人，跟着同意。

　　老板九饼年纪大见的事多，开始有些犹豫，后面几人不断诱惑下决定干他一票。

　　电影前半段讲的就是这么个故事，逻辑还算通顺。

　　林琛觉得老老实实按照剧本拍出来，前半段差不多能吸引观众看下去，后半段从主任尸体被发现开始层层反转，揭开几人背后的秘密。

　　还可以。

　　故事讲清楚了，逻辑没有大问题，有噱头有反转，票房不会太差。

　　剩下的就看演员表演跟后期剪辑。

　　演员的演技能不能让观众沉浸下去，剪辑配乐更是重中之重。

　　氛围、节奏是这类悬疑电影最关键的地方，张弛有度让观众的心情跟着坐过山车，一时起一时落。

　　至于什么电影光影艺术，林琛无所谓。

　　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差不多行了。

　　真跟那些个大导演一样玩画面玩光线明暗变化，别把电影搞砸了。

　　原版导演就是这么玩砸的，乱七八糟的闪回剪辑，闹哄哄的戏剧音乐，整出一锅乱炖。

　　正儿八经拍出来，故事讲清楚比什么都重要。

　　商业片嘛，管你这哪的。

　　电影画面再好看再高级，故事一塌糊涂，观众照样不买账。

　　观众也是有点子要求的好嘛，那怕喂屎，得对症下药观众才吃得下去。

　　就别再强调什么光影艺术，大部分观众最不在乎的就是这玩意，谁特么上电影院看你‘故弄玄虚’。

　　故事讲好，节奏爽利，演技出众，爱国主义，宏大叙事什么的不比你宣传艺术好使嘛，哪怕找几个流量明星都比这有用。

　　时代已经悄然变化。

　　电影不再是几年前十几年前的艺术，只有那一小撮子上流社会、中产之家才能消费的娱乐商品。

　　现在的电影，未来的电影，彻彻底底沦为大众娱乐。

　　大众娱乐谈艺术跟在厕所里吃‘开水白菜’有什么区别。

　　很多从业人员不愿意相信电影沦为大众娱乐，可以说是热爱，也可以说需要用艺术包装电影抬高价值。

　　林琛却是清楚的很，未来电影确确实实变了。

　　看一部电影跟你玩一个游戏，打一场扑克，刷两个短视频没有任何区别。

　　都这样了，还搁那艺术艺术的。

　　好的电影确实能被称为艺术，但跟普通大众有什么关系，又有几个人有能力拍出能称为艺术的电影？

　　电影对大部分人来说就是一个打发时间的消遣商品。

　　你拍得再好给你贡献一张电影票，安利几个朋友完事了，还想干嘛？

　　世界上绝大多数电影立项之初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赚钱。

　　林琛的目标也一样，票房成功。

　　谈钱就别谈艺术，谈艺术你得肚子里有墨水。

　　很明显，林琛没有，世上也没几个人有，大多是打着艺术的名号招摇撞骗的‘专业人士’。

　　所以，林琛根本不去想那些。

　　电影服务好大部分观众，结果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而且。

　　观众的要求确实不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