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艰险踏出魔障森林,叶星衍满身风尘,衣袍被异兽利爪撕裂多处,沾着干涸血渍与尘土,面色因先前重伤未愈略显苍白,周身天仙气息尽数敛去,只剩一身狼狈,竟真如落魄乞丐一般。
赶到南域府城门下时,只见城墙高耸入云,青砖黛瓦气势恢宏,城门处守卫森严,甲胄鲜明的兵士手持长枪,往来修士皆意气风发,唯有他站在人群外,显得格格不入。
他整理了下残破衣袍,缓步上前,却被守门兵士横枪拦下,枪尖直指胸口,语气不耐又轻蔑:“站住!哪来的乞丐?南域府乃修行重地,岂容你这等蓬头垢面之徒乱闯,速速退去!”
叶星衍眉头微蹙,抬手想取出青云宗信物,却见另一名兵士冷笑出声:“看你这穷酸样,怕不是想混进城蹭机缘?我劝你趁早滚,再敢纠缠,直接杖责驱离!”
周遭往来修士闻声侧目,不少人面露鄙夷,低声议论:“瞧这模样,怕是从哪个险地侥幸逃出来的散修,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也敢来南域府?”“守卫拦得对,别是混进来偷抢的,污了南域府的清净。”
叶星衍压下心头微澜,知晓是自身狼狈模样所致,也不辩解,只淡淡开口:“我并非乞丐,乃是前往青云宗办事,烦请通传。”
“青云宗?”守门兵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就你?也配提青云宗?怕是连青云宗的山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少在这装模作样,再不退,休怪我们不客气!”说罢,便要挥手叫人将他架走。
叶星衍眸底微光一闪,却并未动怒——如今尚未入城,不宜多生事端,且他确实狼狈,难怪被人轻视。他只得后退两步,站在城门不远处的树荫下,目光扫过城中方向,心中暗忖,需先寻处地方打理一番,再取出信物入城才是妥当。
叶星衍转身离了城门,沿城外河畔寻去,不多时便见一处僻静水湾,草木掩映,溪水清澈见底,正是静谧好去处。
他俯身掬水洗脸,洗去满脸尘土血污,露出棱角分明的眉眼,长期风吹日晒让皮肤呈健康古铜色,却丝毫不显粗糙,反倒衬得眼眸愈发清亮锐利,鼻梁高挺,下颌线紧致坚毅,褪去狼狈后,竟是一副清秀又硬朗的模样。
又扯下破损衣袍,蘸着溪水擦拭身上血渍,虽衣料依旧陈旧,却也算干净整洁。收拾妥当,他盘膝调息片刻,将天仙中期修为彻底敛入丹田,周身气息平和无波,只剩一身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场,此刻望去,全然不像修仙强者,倒像个常年奔波、身形挺拔的坚毅汉子,眼神里藏着历经风雨的笃定,却无半分修士的锋芒。
整理完毕,他摸了摸怀中贴身藏着的青云宗玉牌,确认无损,方才起身折返南域府城门,步履沉稳,神情淡然,与方才那落魄模样判若两人。
折返南域府城门,叶星衍步履沉稳,虽衣袍仍旧,却干净挺拔,古铜色脸庞棱角分明,眼神坚毅沉静,活脱脱一个历经风霜的硬朗汉子,再也不见半分落魄相。
守门兵士见他去而复返,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先前呵斥他的那名兵士更是横枪上前,语气凶悍:“方才没撵走你,还敢回来?当真不知好歹!”
周遭修士也再度侧目,有人摇头轻笑,只当他是不死心,想来碰运气。
叶星衍神色未变,抬手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青云宗玉牌。玉牌入手温润,刻着的“青云”二字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金光,一缕若有似无的大罗金仙威压悄然散开,虽微弱,却带着不容亵渎的厚重道韵。
他抬手将玉牌递到兵士眼前,声音平静却自有分量:“烦请查验。”
兵士本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待看清玉牌上的字样与那抹金光,脸色骤然大变,握着长枪的手猛地一颤,先前的轻蔑凶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惊恐与敬畏。他慌忙收枪行礼,腰杆弯得极低,语气都带着颤音:“小的有眼无珠,不知仙长持有青云宗信物,方才多有冒犯,还望仙长恕罪!”
一旁另一名兵士也惊得连忙躬身,不敢有半分怠慢。青云宗乃是南域顶尖宗门,宗主更是大罗金仙,这枚刻有宗门印记的玉牌,绝非寻常修士能有,眼前这看似普通的汉子,竟是青云宗的贵客!
周遭议论的修士也瞬间噤声,脸上的鄙夷尽数转为惊愕,随即满是讪讪,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谁能想到,这看似平凡的坚毅汉子,竟有如此来头,方才的轻视,此刻想来只觉羞愧。
叶星衍收起玉牌,威压敛去,淡淡道:“无妨,开门吧。”
“是是是!仙长里边请!”守门兵士忙不迭地推开城门,侧身躬身引路,态度恭敬到了极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再惹得这位贵人不快。
叶星衍微微颔首,迈步入城,古铜色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掠过一丝淡然。修行路上,冷暖自知,旁人的轻视与敬畏,本就不值一提,他此行的目的,从来都只有青云宗。
入城后街巷繁华,修士行人络绎不绝。叶星衍寻了处茶摊坐下,向摊主打听青云宗方位,语气谦和。
摊主是个年长修士,见他神色坚毅不像歹人,压低声音劝道:“客官看着面生,怕是刚到南域吧?青云宗的路我能指,但得劝你一句,今时不同往日,千万别去趟浑水!”
叶星衍眉梢微挑:“此话怎讲?”
“如今青云宗乱得很!”摊主左右张望,声音更轻,“宗主一脉和副宗主一脉斗得厉害,都想掌宗门大权,前些日子还在山下动了手,连外门弟子都受牵连。这会儿去青云宗,轻则被当成派系之人拿捏,重则小命都难保!”
周遭喝茶的修士也附和点头,有人劝道:“是啊,这风口浪尖上,别去凑热闹,真要办事不如等宗门安稳了再说。”
叶星衍指尖摩挲着怀中青云宗玉牌,心中了然——师傅让他拜入宗主门下,这本就是既定的路,何况身负修行进阶的期许,更是不得不去。他向众人拱手致谢:“多谢诸位好意,只是我有必须去的缘由,还请摊主指明方向。”
摊主见他心意已决,叹了口气不再多劝,抬手往城南指去:“城南百里外的青云山,山顶云雾缭绕处便是青云宗山门。山脚有宗门接引点,你持信物自可上山,但切记少说话、不站队,保重自身。”
叶星衍起身道谢,付了茶钱,径直朝着城南而去,步伐沉稳坚定。旁人的劝告记在心里,却改不了前行的决心,宗门内斗虽险,可他既持宗主一脉信物而来,便无惧风波,只求顺利拜入师门,潜心修行。
叶星衍一路疾驰,城南百里路程转瞬即至,抬眼便见青云山直插云霄,山顶云雾翻涌,仙气氤氲,正是青云宗山门所在。山脚立着一座青石接引台,几名身着青云宗服饰的弟子分列两侧,负责核验身份、接引来人。
他刚走近接引台,一名面白无须的外门执事便上前,语气平淡问道:“来者何人?去往青云宗所为何事?”
叶星衍拱手应答:“在下叶星衍,持信物前来拜入宗门,烦请通传。”
说罢便取出那枚刻有“青云”二字的玉牌,金光一闪,大罗金仙的淡淡威压悄然散开。
周遭几名接引弟子见状神色一凛,正要上前见礼,却见两道身影快步走来,为首者身着青色锦袍,腰间挂着银色令牌,面色倨傲,身后跟着一名随从,气息皆是地仙后期,一看便是宗门内有头脸的人物。
“站住!”锦袍弟子厉声喝止,目光落在玉牌上,眼底闪过一丝阴翳,“此等信物也敢拿来蒙混?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这锦袍弟子乃是副宗主一脉的心腹,姓赵,平日里依仗靠山在山脚作威作福,早就奉命盯着宗主一脉的接引事宜,见叶星衍持宗主一脉信物前来,当即打定主意要刁难。
赵执事上前一把夺过玉牌翻看,指尖刻意用力摩挲,嘴上冷笑:“青云宗信物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我看你就是别有用心,想来混进宗门挑拨离间!”
随从也跟着附和:“赵执事说得对,如今宗门敏感时期,你这来历不明之人,说不定就是宗主一脉找来的外援,今日绝不能让你上山!”
先前的外门执事面露难色,他看得出玉牌是真的,却忌惮赵执事的势力,不敢上前多言。
叶星衍眸色微沉,伸手便要取回玉牌,语气冷冽:“信物乃真,我奉师命前来,尔等故意刁难,莫非是想阻我入宗?”
“刁难又如何?”赵执事把玩着玉牌,态度愈发嚣张,“青云宗现在轮不到宗主一脉说了算!要么你拿出副宗主一脉的引荐令,要么就滚下山去,否则休怪我以奸细论处,拿下问罪!”
他就是要逼着叶星衍服软,最好能转投副宗主一脉,若是不从,便直接打发出山,也算给宗主一脉添堵。
叶星衍心头怒意渐起,却压着没发作——此刻尚未入宗,不宜贸然动手。他盯着赵执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信物在此,宗主一脉的旨意明确,你身为宗门执事,徇私舞弊,公然偏袒,就不怕宗主追责?”
“追责?”赵执事哈哈大笑,“如今宗门谁主沉浮还未可知!识相的赶紧滚,再敢多言,休怪我手下无情!”
说罢便挥手示意随从动手,要将叶星衍驱离山脚。
随从身形扑上、灵力刚要沾到叶星衍衣襟时,一声沉喝陡然炸响:“大胆!宗门接引之地,岂容你等徇私逞凶!”
众人转头,只见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老者缓步而来,须发皆白却梳理齐整,周身萦绕着温润却厚重的天仙后期威压,眉眼间带着宗主一脉特有的清正气度,正是宗主座下亲信、青云宗执法长老——云松长老。
赵执事见来人是云松长老,脸色瞬间煞白,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慌忙收手躬身,语气都带了怯意:“云松长老,弟子……弟子是怕此人来历不明,危及宗门,才多有盘查。”
“来历不明?”云松长老目光落在叶星衍怀中玉牌透出的淡淡金光上,眼神一凝,随即扫向赵执事,语气冰冷,“此乃宗主亲赐的通行玉牌,刻有他老人家的大罗金仙道韵,你眼盲心瞎,连宗门核心信物都认不出?分明是仗着副宗主之势,故意刁难宗主一脉之人,视门规如无物!”
赵执事浑身一颤,不敢辩驳,只得硬着头皮道:“弟子知错……”
“暂且记下你的过失,回头自有门规处置!”云松长老懒得再理他,挥手斥退赵执事与随从,随即转向叶星衍,神色缓和下来,目光落在那枚玉牌上,已然了然几分,“这位道友,让你受委屈了,老夫云松,青云宗执法长老,宗主一脉人。”
叶星衍拱手回礼,语气谦和:“晚辈叶星衍,持信物前来拜入宗门,多谢长老解围。”
云松长老颔首,目光赞许地扫过他——虽衣着朴素,却身形挺拔,古铜色脸庞透着坚毅,敛着修为却难掩沉稳气度,绝非庸人。“你既持宗主信物而来,便是自家人,随老夫上山见宗主吧,路上再细说详情。”
二人并肩踏上青云山道,山路蜿蜒,云雾缭绕,两侧古木参天,仙气扑面,沿途不时遇上宗门弟子,见云松长老亲自引路,皆面露诧异,却也不敢多问。路上叶星衍简要说明自己是青云观弟子,奉师命(云松长老的师侄)持信物前来拜入宗主门下,云松长老听罢愈发笃定,对他也多了几分关照。
不多时抵达山巅宗门核心,穿过层层殿宇,最终来到一座清幽雅致的“凌霄殿”前,殿外仙鹤起舞,灵泉潺潺,仙气比别处更为浓郁。殿内静悄悄的,只余袅袅檀香。
云松长老引着叶星衍入内,只见殿中蒲团上坐着一位老者,身着天青色道袍,须发如银丝般垂落,面容慈善温和,眉眼间满是道韵,周身气息浩瀚如海,却又收敛得极为内敛,正是青云宗宗主,大罗金仙境界的存在,一派仙风道骨之姿。
只是这位宗主眉宇间却萦绕着化不开的愁容,指尖轻捻念珠,似在思索着宗门大事,神色凝重,连殿门开启都未曾察觉。
“师尊。”云松长老躬身行礼,叶星衍也连忙跟着躬身:“晚辈叶星衍,见过宗主。”
宗主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见是云松长老,又瞥见叶星衍,眉头微松,待看清叶星衍怀中露出的半块玉牌时,眼中精光一闪,眉宇间的愁绪褪去几分,勉强挤出一抹温和笑意,声音如春风化雨般柔和:“松儿,你带他来的?”
云松长老连忙回道:“师尊,这位叶小友是观侄(叶星衍师傅)遣来的,持您当年亲赐的通行玉牌,特意前来拜入您门下,方才在山脚被副宗主一脉的赵执事刁难,恰好被弟子撞见,便带他过来了。”
宗主颔首,目光落在叶星衍身上,慈善的眼眸中带着审视,却并无威压,只觉这少年虽历经风霜,道心却异常坚定,身形挺拔,眼神澄澈,心中已然有了定论,笑意也真切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