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师傅踱步前来察看,凝神以灵力探入他体内查探底蕴,经脉流转、功法路数、境界层级皆与往日无异,半点没察觉十转玄功融合青云决的隐秘,只觉他体内气息愈发精纯圆融,远超同境界之人。师傅当即抚须长叹,眼中满是惊艳,连连赞叹他是天纵之才,这般悟性与底蕴,竟堪比那数千年前千年便证道成圣的无始圣人!
沉吟片刻又道:“你天资卓绝,前路如星河浩瀚,今赐你道号星衍子。星者,喻你如星辰夺目,天赋堪比上古天骄;衍者,为衍化无穷、道途绵长,盼你步步生莲,衍出属于自己的证道之路!”他心中一动,星衍子,星耀道途、衍化无限,正合他此刻功法蜕变、前路开阔之境,满心认同。随即师傅神色一正叮嘱:“你天赋虽卓绝,却切记不可急于求成,务必稳扎稳打夯实每一步根基,方能走得长远,不负这般天资!”他连忙躬身垂首,姿态恭谨,沉声应声:“弟子星衍,谢师尊赐号!定当谨遵师尊叮嘱,潜心夯实根基,不敢有半分懈怠。”师傅见状颔首欣慰,抚着长须朗声一笑,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喜色,往日沉稳的气度此刻添了几分轻快。转身迈步时,脚步都比来时矫健许多,宽大的道袍袖摆随风轻扬,背影透着难掩的畅快。行至院门口,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期许与欢喜,捋须轻叹一声“吾道不孤”,方才笑意盈盈地踏空而去,连周身萦绕的灵气都带着几分轻快的韵律。
十年光阴倏忽过,星衍无半点奇遇傍身,全凭实打实的苦修砥砺,丹田内金莹气团日复一日凝练,经脉流转愈发圆融,历经无数次内息冲关、根基夯实,才终于触及返虚巅峰之境。这十年无波澜的苦修,磨去了他昔日因天资卓绝、功法蜕变而生的傲气,也让他彻底认清,从前的顺遂不过是侥幸,那几分不自觉睥睨天下的大意,本就是修行路上最大的隐患。大道从无捷径,半步巅峰需十年沉淀,他终是收敛锋芒,郑重向师傅请辞,愿下山入红尘历练,以俗世磨难打磨道心。
师傅望着他褪去浮躁的眉眼,颔首认可,却也沉声叮嘱:“你天资卓绝,却需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下山之后,先敛去一身傲气,返虚巅峰在山门是翘楚,在天下却未必。历练途中,险境可破,心魔难除,最忌心高气傲、目中无人。既要在风雨中练本事,更要在人情中稳道心,不骄不馁,不卑不亢,守得住本心,方能在历练中有所得。若遇绝境,切记留一线生机,道途漫漫,活着才有归途。
星衍躬身行大礼拜别师尊,敛尽锋芒,一身素衣踏下山门,迎着尘世风烟稳步而去。
星衍重入红尘,运转功法敛去仙泽、改换容貌,眉眼寻常不显锋芒,对外只称叶星衍。行至官道岔口,他寻了处茶寮歇脚,随口向掌柜打听青山城风物,却闻掌柜一声长叹,满是唏嘘:“客官怕是久不入世了,青山城早半年前就被灭了!城破火光烧了整宿,守军全军覆没,那位镇守城池的守将战后便没了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至今是桩谜!”茶寮众人闻言也纷纷附和,尽是惋惜叹惋。叶星衍端茶的手微顿,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惊,青山城竟遭此劫难,守将莫名失踪更是透着诡异。
他缓缓抿了口茶,语气平淡地追问:“掌柜的,这般惨烈,不知是哪路势力所为?”掌柜压低声音,神色添了几分惧色:“还能有谁!是黑风堂!那群凶徒下手狠辣,城破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事后便撤了,官府也不敢追查,只能不了了之!”
叶星衍眸底微光一闪而逝,心间翻涌着过往碎片——当年初到青山城,与守将温酒论道,守将一身浩然正气,言必称护城卫民,那爽朗笑容与铮铮誓言犹在耳畔,此刻却只剩生死不明的结局,十年生死两茫茫,怎不叫人唏嘘。
叶星衍循着记忆中的路径前行,越靠近青山城,空气中的焦糊味便愈发浓重,混杂着尘土与腐朽的气息,呛得人鼻尖发紧。昔日车水马龙的官道尽头,再无巍峨城楼与袅袅炊烟,只剩一片绵延数里的废墟,如同一幅被墨汁浸染的残卷,在天地间铺展。
断壁残垣东倒西歪,烧焦的梁柱斜插在瓦砾堆中,木质结构早已炭化,指尖一碰便簌簌碎裂,化作黑灰飘散。城墙坍塌大半,砖石堆叠成山,缝隙间还嵌着锈蚀的兵器残片与干涸发黑的血迹,有的血迹已渗入砖石肌理,凝成暗褐色的斑块,仿佛是大地无法愈合的伤疤。街道被瓦砾与断木堵塞,昔日青石板路碎裂不堪,凹陷处积着浑浊的雨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几只野狗在废墟中刨食,见人靠近便夹着尾巴逃窜,眼中满是警惕与惶恐。
他缓步穿行其间,脚下不时踢到破碎的陶罐、孩童的玩具残骸,或是锈蚀的盔甲碎片。一处坍塌的宅院前,半截朱红门楣歪斜欲坠,门楣上“李府”二字被烟火熏得发黑,边缘卷曲,依稀能想见当年的规整模样。院内,烧焦的房梁压着坍塌的屋顶,瓦砾堆中露出半截妇人的衣袖,布料早已炭化,却仍能看出其上绣着的简单花纹,无声诉说着昔日的烟火气。不远处,一口枯井旁散落着几只小小的布鞋,鞋底磨得光滑,想来是孩童们曾经追逐嬉戏的地方,如今却只剩死寂。
叶星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截断裂的旗杆上。那旗杆曾是青山城的象征,如今却焦黑扭曲,顶端的旗帜早已化为灰烬,只剩几根缠绕的麻绳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当年守将站在城楼上,一身银甲映着日光,手持长枪指点山河,爽朗的笑声随风传来:“叶兄弟放心,有我在一日,便护青山城一日安宁!”那时的城楼巍峨,旗帜招展,城中炊烟袅袅,孩童笑语清脆,与眼前的惨状形成尖锐的对比,刺得他心口发紧。
指尖下意识攥紧,十转玄功淬炼的金莹气劲在掌心悄然流转,却又被他强行压下。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焦糊味与血腥味愈发浓烈,让他想起茶寮中掌柜的叹息,想起黑风堂的凶名。守将的浩然正气犹在脑海,那些温酒论道的夜晚,那些关于护城卫民的铮铮誓言,此刻都化作利刃,在他心底反复切割。他能想象到城破那日的火光冲天,能听到守军的呐喊与百姓的哀嚎,能感受到守将浴血奋战的决绝——可最终,这座城还是破了,守将也生死不明。
眸底掠过一丝寒芒,往日收敛的锋芒在这一刻悄然泄露,却又迅速被他掩饰在平静的神色之下。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凝。这片废墟不仅是人间惨状的见证,更是对他历练之路的第一道叩问。黑风堂的狠辣,守将的失踪,城中百姓的惨死,都像一块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哪怕只是为了当年那一杯温酒,那一句承诺,也需查清真相,为这座残城、为那位失踪的守将,寻一个答案。
彼岸花海洗铅华,一见孟婆终成空。
莫顾前尘身后事,一入轮回万事休。
叶星衍立在断壁前,望着满目焦土与残垣,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心底誓言震彻心脉:“今日我叶星衍在此立誓,必诛黑风堂元凶,为青山城数万冤魂报仇雪恨,让亡魂安息,守将沉冤得雪!”
誓言落毕,他收摄心绪转身欲去,刚提步,几道身影便从废墟暗处掠出,个个黑衣劲装,气息悍戾,呈合围之势将他盯住,目光锐利地在他身上扫视,似在探查身份。
为首者三角眼眯起,语气冷硬:“你是谁?在此地徘徊张望,可是在查青山城旧事?”
叶星衍神色不动,淡然应道:“行路至此,见此惨状,驻足罢了。”
另一人厉声接话:“休要狡辩!我等奉命在此探查多日,就是防着叶知秋那厮回来寻仇——当年他在青山城,坏了黑风堂大事,灭了我青山城黑风堂分部,城破后便没了踪迹,谁知道是不是躲起来养伤,等着回来报复!”
为首者亦冷笑一声,杀意毕露:“若你是叶知秋的同党,或是他本人易容回来,今日便休想活着离开!”
叶星衍眸底微光一闪,知晓此刻硬拼无益,且需留力追查真相,遂缓缓抬手,指尖凝起一缕精纯却不张扬的金莹气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贫道星衍子,自山门而来,途经此地罢了。尔等黑风堂,莫非连方外修士也欲招惹?
“星衍子?”为首者三角眼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凝重几分。黑风堂虽凶横,却也知晓天下宗门的厉害,尤其这类报出道号、气息内敛的修士,背后往往有大宗门支撑,绝非他们能轻易招惹。他迟疑片刻,挥手示意手下收敛杀意,沉声道:“原来是仙长,是我等有眼无珠,多有冒犯。仙长既只是途经,还请自便。
叶星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抬步从几人之间穿行而过。黑衣人们虽仍目光警惕,却无人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废墟尽头。待他走远,方才有人低声问为首者:“大哥,就这么放他走了?万一他真是叶知秋的同党……”
为首者冷哼一声:“宗门修士最是护短,那星衍子气息沉凝,绝非寻常之辈,没必要为了一个失踪的叶知秋,给堂口惹来宗门大祸。传令下去,继续盯紧废墟,莫要再招惹不明来历的修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