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秘境(七)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殿下倒是出个声啊,可急死臣了。”
伏邪没管老太监的呼喊,只是待在原地,回忆起三次以来的轮回。
不与仙人合作,完全依靠太子的身份努力,百姓死,大雍亡。
与仙人合作,天谴降临,仙人死,百姓死,大雍亡。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这轮回该怎么破解?
难道说还有第三条路可选,只是他没摸清楚。
想到这里,伏邪当即对老太监道:“此事容后再议,先带孤去先皇灵柩停放之处,孤要看最后一眼。”
这一次,他并不打算去雍和宫,而是先从这刚驾崩的皇上入手,探探有无神异。
老太监虽然满脸疑惑,但太子之令,他万万不敢违抗,还是弯腰恭敬道:“嗻,臣这就引路。”
伏邪点头,只是刚转身一步,又是熟悉的眼前一黑,再次睁眼时,便又听到了老太监急促的脚步声。
“......还能这样?强制内容,不可改变???”
伏邪恼了,手一挥大喝道:“给孤备一匹快马,孤要出宫看看。”
“嗻。”老太监道了一声,不一会儿就牵来一匹高大的骏马。
伏邪拎住缰绳,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那骏马便长嘶一声,前蹄腾空而起。
落地,他眼前一黑,接着,依旧是熟悉的皇宫,熟悉的老太监。
伏邪:“......”
“算了,累了,走吧。”
强人所难啊。
老太监在前带路,伏邪在后紧跟,对于这次的轮回,他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开摆!直接躺平!
伏邪想看看,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会发生什么,轮回的结局是否会产生变化。
雍和宫,他静静地看着林宸、姜唤二人的口舌争执,沉默不语。
面对张玉良的那句询问,他依旧沉默不语。
像个观察者,伏邪观察着秘境轮回中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以及他们的每一句话。
渐渐的,伏邪发现了,秘境轮回中,有没有他所扮演的大雍太子,结果都一样。
他确实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选,但林宸和姜唤二人扮演的林尚书和姜都督,会将事情推下去。
林宸代表的是万民一心的剧本,姜唤代表的是天谴降临的剧本,两者虽不一样,但指向的结局都一样。
百姓死,大雍亡。
“一次又一次轮回,无论做什么都保不住大雍......这是无解的死局啊。”
伏邪坐在龙椅上,长叹一口气。
他本以为破开秘境的关键,在于拯救大雍,可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那回事。
无论如何都拯救不了,这才是秘境轮回的真相。
他想错了,秘境轮回所代表的根本就不是夙愿,而是执念!
而想要破开秘境,就要瓦解执念,关键在于解决其诞生的根源——大雍太子。
张玉良被雪球砸死的时候,伏邪曾听到一道极致的悲吼,想必那就是大雍太子本人了。
也就是说,大雍太子定以某个形式存在着,并正看着这一切。
是观察的第三者?
还是那降下大雪的上天?
还是就是他身边的某个人?
在这三种可能中,伏邪更倾向于第三个,因为距离越近,才越能感到真实。
那么问题来了,数次轮回中,离他距离最近、又最方便看着这一切的人是谁呢?
“老太监,没想到你这家伙浓眉大眼的,竟然是这样的人。”
伏邪露出了笑容,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人。
此刻轮回又轮回,正好到了林宸撞柱的那一幕。
“太子殿下若行此举,老夫今日便撞死在这殿柱之上。”
伏邪当即走下龙椅,大笑道:“林尚书且慢,先让孤试试,这柱子能否撞得死人。”
话落,便猛地撞向盘龙金柱,身子一歪,死了。
伏邪心情很不错,索性撞个柱子,先死个玩玩,正好重开一次。
而众官员却是傻眼了:太子殿下就这么没了?
老太监站在一侧,脸皮一抽,眼里尽是惊愕。
“这小修士,难不成疯了?”
......
破败的皇宫内,伏邪第九次醒来,入眼依旧是熟悉的景色。
只不过与前八次不同,这次他眼里满是跃跃欲试之色。
“老太监,你快来啊,怎么跑得这么慢。”
或许是上一次轮回中自杀的缘故,这一次,伏邪等了好几息,那道匆匆人影方才现身。
“太......太子殿下,有仙人驾着霞光而来,说是我大雍将有灾祸发生,朝中大臣正在正殿商议,就等殿下决断呢。”
老太监依旧是大喘气的模样,伏邪摇着头,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走到他身边,打趣道:“公公,叫谁太子呢?”
老太监连忙恭敬道:“当然是您,太子殿下,我大雍可就您这一位太子。”
伏邪闻言点头,随后手搭在老太监的肩膀上道:“大雍确实只有一位太子。”
“不过这太子可不是我,而是公公您呐。”
老太监当即面露惶恐,跪伏在地上:“太子殿下就别折煞奴才了。”
“奴才只是一卑贱的下人,怎么可能是那高高在上的大雍太子,殿下明鉴!”
老太监语气极其卑微,像条可怜的狗,伏邪一瞬间以为自己又想错了,但这番模样,不也更像一个亡国太子吗?
曾立于云端的人,在失去所有后,才更懂苟且的活着。
伏邪看着老太监下跪的身影,走上前,俯身将他扶起,缓缓道:“太子殿下,大雍已经亡了。”
“饥荒来临,仙人恶言,半国百姓之命,伏某虽然不知太子殿下做出了什么选择,但秘境轮回中,殿下的那一声悲吼,伏某听得真切,百姓死,大雍亡,殿下其实早已明白,并接受了,不是吗?”
“悲惨的命运无法改变,正如这轮回的结局早已注定,太子殿下,清醒地沉沦,难道不更痛苦吗?”
闻言,老太监身子晃了晃,眼神怔怔,他伸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陡然又缩了回去,深深地埋下了头。
“我只是......只是悔恨当初的那个自己,如此的软弱,如此的无能,如此的可笑。”
“我生在大雍,大雍却因我而亡,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罪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