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夜半
今日福海郡的月亮,与昨夜不同,带着淡淡的红晕。
子时,不知从何处,忽然刮来一股风。
这风莫名的妖邪,裹着似烟的红晕,穿过砖瓦墙窗,落在了熟睡中的福海郡人身上。
霎那间,他们齐齐睁开眼眸,下床舒展筋骨。
郡守卧房,贾载道缓缓支起身体,满目漆黑,神色似有所思。
“我......我是谁?”
他皱着眉,喃喃自语,目光在周围扫视,以图唤醒自己的记忆。
突然间,贾载道注意到了,那被脱下、挂在一旁的官袍,脑中记忆顿时浮现。
“福海郡守?不!”
他不怒自威道:“朕想起来了,朕乃开国之帝,贾载道。”
“卫兵!朕的卫兵何在?来人!”
贾载道大声一喝,两个身上挂有“侍从”木牌的人推门而入,他们同样满目漆黑。
这两人先是一惊,打量着贾载道,随后不约而同地自报家门。
“吾乃陈国游侠,胡岑,擅使剑术、略懂拳脚。”
“鄙人贾府管家,王顺,擅理账目、熟知府内上下之事。”
一文一武?天助我也!
贾载道当即大喜道:“二位真乃贤才也,可愿佐朕重兴社稷,他日事成,必是从龙首功。”
胡岑与王顺本想拒绝,但不知为何,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提示着自己,应该听从眼前之人的话语,彷佛本该如此。
他们犹豫片刻,纷纷下跪道:“臣等,叩见皇上。”
“好!好!好!两位爱卿请起。”
贾载道大笑着将二人扶起,随后神色肃然道:“眼下正是共举大事之时,尚需爱卿与朕齐力。”
“招兵买马、汇聚贤才,以福海郡为根本,徐图进取。”
贾载道突然想起来了,他还是个孤家寡人,算上胡岑与王顺,也才三人。
复国之事,得从长计议。
......
这夜,伏邪并未睡,依照惯例在打坐修炼。
一阵风起,他忽然感觉心中有些狂躁,想要除掉林宸的想法不断涌现。
“奇怪,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心中起疑,果断地从储物袋中摸出布人偶,托于掌心。
玉嫤画给予的这个布人偶,藏着美人相剑意,感之有助于驱除别的杂念。
而随着剑意升起,伏邪逐渐压制住心中的狂躁,眼神也重获清明。
就在这时,他听得陈府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随后就是宛如锣钲撞击般的洪亮响声,骤然炸开。
紧接着便是:
“全军听令!整队!”
“举矛,刺!再刺!”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伏邪越发疑惑。
陈府哪儿来的军队,还是在深更半夜操练?
于是他下了床,收敛自身的气息,摸着黑,循声探去。
来到后院,只见空地上火把通明,陈府的家仆们正随着一人的低喝,奋力刺出手中之物。
有的是木棍,有的是笤帚,有的是树枝,更有的索性拿着干馒头练起。
他们神情凛然,动作虽不整齐,但格外认真,俨然是将自己真的当成了一名兵。
而那低喝之人,赫然正是陈大柱。
“游徼应该不管练兵吧?”伏邪想着白日里为陈大柱抽的木牌,静静观察。
这些人背对着他,陈大柱也如此。
随着一遍又一遍的操练,陈府家仆们的动作越发利落,身上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是从战场中杀出来的老兵。
伏邪顿时被自己的感觉吓了一跳,想要探究念头越发强烈。
他很好奇,陈大柱以及这些家仆们,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
而很快,他便有了机会。
“止!许尔等自由活动,限时一刻。”
陈大柱喝了一声,操练的家仆们浑身一松,纷纷停止了训练。
他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勾肩搭背的交谈,也有个别趁着机会,掖了掖裤子,溜去小解。
伏邪见此,寻得个落单的人敲晕,换上了他的衣服和木牌,十分自然地走入了那些家仆之中。
这时,伏邪才发现,周围的人竟都满目漆黑。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不会被发现吧。
虽然不惧,但会影响探究的计划,总归不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家仆们依旧只顾交谈,根本就没注意到他。
“在下未入陈将军帐下时,乃是一绿林大盗,以劫掠路过的百姓为生。”
长相老实、身上挂着“家仆”木牌的人起了头,其他人也纷纷道出了自己的来历。
寺庙和尚、富贵书生、酒楼掌柜等等,虽各不相同,但都是被他们口中的陈将军抓来帐下当兵。
伏邪越听,越觉得匪夷所思。
依着木牌上的身份,这些人理应都是家仆才对,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怎么又是另一重身份。
不待他细想,一刻时间已至,操练又开始了。
“列阵——”
“刺!”
一瞬间,家仆们整齐划一地向前挺刺,伴随着一呼一吸,一抹淡淡的红烟被他们吞入腹中。
伏邪注意到,这红烟每吸一口,家仆们就越有力一分,身上的兵味也越浓一分。
“怪哉怪哉,这又是何物?”
他一边有模有样地挥着手中的木棍,一边用神识试探起红烟。
可红烟似有灵性,躲着伏邪的神识,完全碰不到。
又观察了好一会儿,伏邪终于明白了。
只有满目漆黑的人,才能触碰到红烟,才能吸入红烟。
“这事儿,或许得问问林宸,他也许会知道些什么。”
许久未果后,伏邪便打算明日将这事告诉林宸,从他那里获取有用的消息。
至于现在,继续观察,继续搜集。
而在下一次的休息中,伏邪寻得个机会,脱身躲在了一旁。
他没那么傻,会一直跟着众人操练。
时间缓缓而过,终于在一声鸡鸣之后,陈大柱和家仆们噗的一声,昏睡在了地上。
此刻,月亮隐去,红烟散去,天将明。
就在伏邪以为一切都已结束时,陈大柱忽然又醒了过来。
他揉着腰,看向周围,喃喃自语道:“奇怪,我怎么会睡在这儿?”
“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眼神迷茫了片刻,随后像是突然记起某事,慌慌张张道:
“遭了,今日的兵法还没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