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新编
齐国境内,不知何时,忽有一则神异见闻,悄然流传开来。
说书人传,歌舞妓唱,商旅贩子带,客店小二谈。
从茶楼酒肆到勾栏瓦舍,从集市庙宇到街巷闾里,再到大大小小的斗纸人场,如一阵风般,瞬息卷了整个齐地。
“有传言,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居于传说中的天地之柱——昆仑。
又司天之厉及五残,掌生老病死、主长生不老,咱们这些凡人的命啊,都归祂管。”
靖澜,某处茶楼内,一身着灰色长衫的说书人,正站在方桌前侃侃而谈。
方桌上工整地摆有两物:折扇和醒木,一左一右。
四周是群聚在一起的齐人,坐于长凳,边喝茶边抓起一把花生米塞入嘴中,好不快活。
偶尔小贩穿梭其间,做着添茶加水,售卖小吃的活计。
嗒!
众人正听得入神,那说书人忽然手执醒木,往方桌上猛地一拍,身子前倾,压低了声儿道:“却说这西母最恨混淆生死、僭越造化之辈,凡玩弄伪物者,必会降罚,取其性命置于生死轮回中。”
“若此人诚心悔改,则会令其死而复生,可若怙恶不悛,呵!”
说道此处,灰衫说书人神色霎变,做那目眦欲裂状,同时一手高举醒木,悬而未落,环视不语。
众人等得心痒痒,一豹眼大汉直接扯着嗓子,上前道:“先生,那会怎样?”
“您就别卖关子了,快快道出来,听得我等急死了!”
众人纷纷点头,可不是嘛,正说到关键处就断了,尽是吊人胃口。
见此,灰衫说书人冷笑一声,将那醒木在手中缓缓一转,这才拍案怒目道:“便叫他有死无生,永世不得超脱!”
话音方落,众人顿时哑然失色,面面相觑后,皆不自觉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神异见闻本是闲聊旁听之说,意在博人眼球,图个新鲜,做不得真。
可偏偏最近靖澜城内频频有人无故消失,先是那陈七脚,再到吴归,随后便是一夜之间,忽然没了数十人,令得城中百姓无不惶惶不安。
因为他们身边的纸人,正好对应了这则“西母降罚记”中的伪物。
风言风语下,便有人说道:“仙罚!这是西母那尊仙神,对齐人玩弄纸人降下的惩罚!”
“那些消失的人,都被困在西母的生死轮回中,唯有悔改,方能得活。”
起初,靖澜城内的人嗤之以鼻,只以为是说书人编造出来,用来赚钱的把戏。
齐地传说众多,小儿都能言语两三个,可那些传说从未有人亲见,唯有上仙庙宇内的庙令,会在每次的祀典上相言。
然而,每夜过去,总会有人奇异消失,而这《西母降罚记》已一传十,十传百,如今更是满城齐人皆知。
两者一对应,便是疑神疑鬼、人人自危,生怕被西母降下惩罚。
而聚在方桌前的众人中,属那豹眼大汉最为慌张。
他那发白的脸,正不自觉地抽搐,额头上挂满了豆大的冷汗珠子,两条腿也在直打颤。
听着说书人的话,蔺豹冲忽然想起一事来,贪那美色,他已捅破了好几个纸人。
这可不坏了嘛!
他这已是狠狠玩弄了,照那《西母降罚记》里,定会被取了性命,受到惩罚。
想到这里,蔺豹冲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扔到那灰衫说书人面前的地上,急急问道:“先生,我听闻西母这尊仙神,其实也如我等凡人般,是个听从自家男人的主儿,可有这回事?”
铜钱落地,叮当作响,灰衫说书人瞧着眼乐,但还是咳了一声,呵斥道:“粗鄙!仙神之流岂是你这歪言能够冒犯的,此乃大不敬。”
“不过西母这尊仙神确实有一配偶......”
灰衫说书人话锋一转,眼中带笑,手执折扇一指,故意停顿片刻,引着众人看来,方才缓缓说道:“唤作伏仙。”
“两尊仙神乃是天地婚配,若尊那夫为妻纲的人伦大义,阳主阴辅,西母自然会依从伏仙。”
说罢,灰衫说书人便用手指蘸向杯中茶水,在方桌上写了一个大字。
伏——
众人连忙向前挤来,身挨着身,直直压着蔺豹冲的脸,狠狠砸在了桌上。
此前有关《西母降罚记》,他们只听得一知半解,并未了解全面。
人人都在传,有说西母容颜绝世、仪态万方,有说南有三青鸟,会为西王母取食,传得越多,他们越觉得西母至高无上。
同时,也越发担心起自己的小命来。
万一被西母降罚,那可如何是好?
不过,好在有伏仙这尊仙神!
回去就给伏仙上香,多多供奉,求祂向西母说句好话,说不定......这罚就免了!
蔺豹冲也是这么想的,他盘算着,要不索性给伏仙建座庙?
时间往往,听书看戏只是一时的消遣,到了点,百姓便升起了归家的念头。
从茶楼、勾栏、斗纸人场等,处处人出,家家人归。
灰衫说书人也是如此。
他数起今日挣得的银两,嘿嘿而笑,随即便将醒木揣入怀里,又用扇套装起折扇,离开了茶楼。
不过真正归家前,他还得去领另一笔银两。
某处僻静的帮派之地,灰衫说书人向一黑脸瘦子躬身道:“大人,今日《西母降罚记》已按吩咐将了数十场,场场满座,您看这?”
他搓了搓手,黑脸汉子瞥了一眼,便扔来了一袋银子,沉声道:“明日继续。”
“小的明白。”灰衫说书人迅速捡起钱袋,脸上堆着笑,随即便身影一消,离开了。
接下来,贩子、歌妓、小二等等,都同样如此。
待到无人再来,黑脸汉子便向另一人复命,而这另一人又向一穿着道袍的弟子复命。
就这样,人人相传,如沿着一张无形的网般,最后复命到了一位蛇腰美妇人的耳中。
她轻轻笑了一声,眼盯着手中的玉牌,似在思索什么。
唰!一会儿后,玉牌亮起,一道消息入了眼:
“小漪,事情办得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