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黑与白,正与邪
汤阳率先冲上去,抱住了女童,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女童吓坏了,本能地攥紧汤阳的衣襟,小脸埋进他的臂弯不敢抬头。
而汤阳猛地回头,起手去挡,那只千锤百炼的手臂欲截停车子,让它生生停在他面前。
但这个时候,庞大的阴影突然覆盖了他和女童,一道风衣身影破空而至,双手撑在车前,两脚后抵,咬牙阻止了车子的前进。
最后在咫尺之间,车子被强行刹停了!
汤阳:……
谁装逼装我这来了?
“你们没事吧。”
风衣男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下汤阳和女童,一旁车子的司机忙下车鞠躬。
“没事……”
汤阳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女童的背安抚她,又柔声道,“下次要小心些哦!”
“嗯,阿里嘎多!”
女童感激地说。
“刚才真是好险,多亏你了。”
汤阳在女童走后,对风衣男说,
这个风衣男长得很帅,冷酷又阴柔。
“是车子刹车及时而已。”
风衣男谦虚地说,“你也很勇敢啊,小伙子。”
“这种事,没人能熟视无睹吧。”
汤阳笑了笑,尽量扮演一个17岁的少年,他主动伸出手。
指尖相触时,他微微一怔。
对方的手掌粗糙坚硬,布满薄茧,像是常年握刀、经受过无数磨砺的战士的手。
汤阳心头一动,已然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他往后方一看,两个很符合他记忆的跟班似的家伙果然在那里。
果然是你啊,象龟!
想去天体海滩给美女按摩的闷骚男!
汤阳意味深长地看了风衣男一样,令风衣男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后会有期。”
汤阳幽幽地说,蛇岐八家的皇者,被德国人的玩弄一辈子的可怜虫。
白王的复苏里面重要的棋子,相必很快他们会再见的。
……
“哇,老大,你刚才好帅啊!双手逼停一辆汽车!”夜叉激动道,“简直是超人!”
“可不是嘛少主!这身手也太绝了!”乌鸦脸上满是崇拜。
“我的双臂也很累的好嘛?”
源稚生无奈地说,不知是不是真的,“要是我不用力一些,可是两个人的生命啊。”
这时候黑色轿车也开过来了,司机恭敬地下车,给源稚生鞠躬说自己来晚了。
源稚生摆手礼仪性地表示不在意,之后司机忙给源稚生开门。
源稚生走过去,在即将入车的时候回望一眼,
刚刚那人已经不见了。
他收回目光,敛去眼底的一丝波澜,一言不发地坐进车内,将随身的短刀放在身侧。
轿车平稳启动,载着他返回东京蛇岐八家的本家。
源稚生推开和室的门扉,入眼一个老朽穿着袒胸的和服端坐在榻榻米上。神色安然,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蛇岐八家的这位大家长,即便只是静坐,也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橘政宗,七年前突然带着源稚生来到蛇岐八家的老人,他的出现给丧失了法统和旗帜的下五家带来的希望。
他被大家推举了继上杉越后新的蛇岐八家领导人,七年间,他带着蛇岐八家复兴,令蛇岐八家在二战以后的重新恢复了荣光,甚至隐隐能够在密党的监视下保持独立性。
蛇岐八家的全部成员对都这个老人尊敬无比,把他当做了百年以来最合格的领导者。
“老爹,”
源稚生面无表情地在橘政宗面前坐下,“你托付我办的事,我已经完成了。”
“你看上去并没有多少高兴,稚生。”
蛇岐八家的领袖说,他的语调很慈祥,就像黄昏下看着自己死去和孙子慢慢长大的觉悟老人。
“只是疲惫而已。”
源稚生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情绪。
“疲惫?这可不是天照命会说的话。”
橘政宗摇了摇头,“但无论如何,你总算了却了一桩旧事。”
“老爹,你知道么?”源稚生沉默了一会,忽然说,“加藤家的幼子死前告诉了我们他杀死他哥哥的感觉……”
“你不是一个会轻易动摇的人,稚生,”橘政宗看过来,有一点诧异,“行动前不是已经看过了卷宗了么?”
“是的,他们家的事,我看过很多遍了。”源稚生低垂着眼眸,看不清眼底的色,“卷宗将那个杀兄的小鬼描写得很残暴。我也以为他是没有良心的。”
“可是在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才惊觉面前这个畜生距离叛逃离家已经有三年了,三年里,为了躲避追捕,他克制着自己的,像一个正常的上班族。”
“只是在遇到我们,将要死的时候,他才爆发出了震惊邻里的一面,怨恨、凶残、无情……这是面对致命威胁的时候,野兽的反应。”
橘政宗沉默了一阵,“如果不是命运弄人,他或许应该是个好孩子吧。”
“老爹你说的没错,”源稚生木然地说,“所以我只能杀了他。”
“在他死的时候,他说了一大段话,我们不想听的,乌鸦要砍了他的头,但夜叉说可以听听,于是大家就围着他听他控诉世界,仇恨家人尤其哥哥……”
说到这里,源稚生顿了一下,
“他说他可以听话的,如果谁要他跪下他就跪下,只要许他苟活。
但是他家人总是以他为耻,他身上总是有一些伤疤……据我所知,那是他自己弄的,但是他揭开衣服说最深的那一条是他哥哥弄的。”
“稚生,”
橘政宗叹息道,“你觉得他太可怜了吗?”
“我分不清真假。”源稚生轻声说,“他说的和我知道的有些出入,而且他在最后还趁机偷袭我们……我一刀砍死了他。”
“最后他捂着胸口,什么话也不说了。”
源稚生陷入了沉默,似乎对那鲜血淋漓的场面还记忆犹新。
“稚生,你要记住,”橘政宗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了,他意识到必须匡正义子的思想,不然其可能陷入永远的纠结中,“这个世界确实存在令人惋惜的从白到黑这么一个过程,但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两者永远不能混为一谈。”
“堕落了的人无法拯救,这是我们千年来的教训。”
“那些陷入了泥沼的人,已经被厄运和杀戮吞噬了,这时候原来关心他们的人,越是怀有期望,越是会被辜负,最后也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犹豫会令人败北。”
“鬼不值得视作人类,即便他们曾经是人。
堕落的人,犯过的罪,必须要偿还。无论他们扮演人类如何用力,我们执法者都要为了正义而给予他们天诛!”
“正义……这就是天照命的宿命么?”源稚生自嘲地笑着。
从小的时候被橘政宗发现,并带回了蛇岐八家开始,他就被所有人告知他是给大家带来方向与光明的天照命。
可是他这个天照命,一辈子却在暴力的漩涡里挣扎。
他杀了他的亲人,杀了数不尽的在‘恶鬼’宿命里绝望的人们。
他没有结束纷争,只是成了一个机械。
“天照命是人类自己构建的概念,”橘政宗轻声道,“说到底,是为了让大家感受到光。引领大家走向幸福的明天。稚生。”
源稚生默然地点头接受。
鬼就是鬼,无法再被救赎的存在。
尽管大家流着同样的血,但是鬼无法走到光明的一侧,他们注定要伤害所有的亲友。
为了大家的幸福,他必须忍下杀戮的罪恶,去保护所有值得活下去的无辜的人们。
就如当初他杀了“他”一样。
“好了,稚生。”
橘政宗看开导的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他的语气陡然凝重,
“虽然我还想和你多聊聊天照命的历史,但现在,我们恐怕没有这个余裕了。”
“是又有任务了吗?”
源稚生很敏感,直接问道。
“没错,不过情况有些特殊。你非得和我一起去看看为好。”
橘政宗凝重地说,让源稚生感到事情的不一般。
……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东京千代田区的幽静街巷,最终停在一栋爬满常春藤的西式建筑前。
源稚生从车子走出,看着这个私立医院被一层层的黑衣人封锁。
他预感这次的事件恐怕不一般,于是和橘政宗匆匆走入医院。
穿过消毒通道,源稚生看见医生护士们步履匆匆、神色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已连轴忙碌了数日,连片刻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不久,他被和橘政宗被要求穿上密不透风的防护服,虽然感到吃惊,但他还是穿了。
周围的病房全部锁死,只能从玻璃窗后面看见病床上躺着一具具病体,病人们面色惨白、意识模糊,手臂上布满淡紫色的网状纹路,偶尔发出无意识的抽搐与呻吟。
源稚生脚步一顿,面色沉重。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少主。”
医院的负责人松本博士带着黑眼圈,有气无力地递给源稚生一份监测报告,“千代田区2天内出现 27例“不明原因溶血伴神经症状”病例,这些患者呈现低烧、四肢酸痛、牙龈出血等症状。
我们找不到根治措施,并且现在患者数量越来越多。”
“传染病?”源稚生有些震惊,“查清楚是什么原因了吗?”
“整个东京市的医疗资源都在研究,我们已经确定,传染病的病原是通过空气和水传播的。”
“感染率多少!”
源稚生惊恐地说,疫病这种东西,总是能勾起人类的恐惧。
黑死病、西班牙大流感……这些赫赫有名的疫病直接间接毁灭了无数生命。
“15%……很高了。整个东京都收得了差不多的病人,如果不加以控制,传染病会随着各国游客传播到全世界的。”
松本博士非常焦虑。
“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源稚生喃喃道,突如其来的疫病,就像暴风雨一样,刮得令这个皇不知所措。
他能用他冠绝天下的体质和言灵打杀所有恶鬼,可是对医疗领域的疾病,他的血统不能够像以前一样攻无不克。
“不是自然疫病。”橘政宗接过报告,枯瘦的手指划过患者名单,骤然凝重,“它对我们混血种也有作用,而且感染性更高。”
“政宗先生……你是说,这是人为制造的?”
“如果这只是一场普通传染病,我们蛇岐八家根本不用在意,可是这些传染病非同寻常,他连混血种都能感染。而且病原离奇刁钻,以现有科学根本无法完全解释。”
“谁会这么做?”
源稚生愤怒了。
“在我的调查中,猛鬼众最近统一不喝自来水了。”
“他们知道这个传染病!”源稚生勃然大怒,显然猛鬼众和疫病是有所关系的。
他们居然这样无情,这可是能波及全世界的疾病,难道他们想被全霓虹追杀吗?
“稚生,情况非常紧急!”
橘政宗严肃地说,“我已经通知了其他家长一起防疫,研究所那里也在尽快研制抑制药剂。
但是时间不会宽容我们,东京是大都市,拖得时间越久,疫情就会越严重。到时候,全霓虹危矣!”
“交给我吧,大家长!”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恢复了作为执行局局长的沉稳,“你坐镇后方,统筹防疫事宜。
我会率领执行局主力,去找猛鬼众——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他们吐出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