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她到底想干什么？”哈利第三次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口袋里的盒子轮廓。

　　罗恩已经放弃了思考：“谁知道呢？马尔福家的人脑子里的弯弯绕比古灵阁的地下金库还多。我爸爸说，跟卢修斯·马尔福说话得带一本词典，因为他每个词都有三层意思。”

　　赫敏却翻开了她的笔记本，开始记录：“观察点一：主动接触，但姿态从‘俯视’调整为‘平视’。

　　观察点二：赠送礼物，但礼物是自制食品，既有亲密度暗示，又有安全风险不确定性。

　　观察点三：提及‘尊重你的决定’，将选择权交还给你，降低防御心理……”

　　她抬起头，棕色眼睛认真地看着哈利：“哈利，这不是简单的友好或敌对。这是一场……社交实验。她在测试你的反应模式。”

　　“那我该怎么反应？”哈利感到一阵疲惫。

　　德思礼家的生活虽然痛苦，但至少规则简单：躲藏，忍受，生存。而这里，一盒糖都需要解码。

　　“做你自己。”赫敏说，“但保持警惕。如果她是真诚的，你的真诚会得到回应。如果她是虚伪的，时间会揭露。”

　　罗恩从行李里掏出一副破旧的巫师棋：“要我说，别想了。下棋吗？我的骑士最近脾气不好，需要教训。”

　　哈利摇摇头，他看向窗外，田野已逐渐被荒凉的丘陵取代，天空变成深沉的铅灰色。

　　口袋里，薄荷糖的盒子安静地待着，像一个未解的问题。

　　列车继续向北，向苏格兰，向霍格沃茨。

　　下午五点半，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窗外不再是风景，而是一面漆黑的镜子，偶尔闪过零星农舍的灯火。

　　列车广播里响起一个温和、略带苏格兰口音的女声：“请各位同学更换校袍，我们将在三十分钟后抵达霍格沃茨站。一年级新生请注意，你们的行李将自动送往学校，请只携带随身物品下车。”

　　车厢里一阵忙乱的窸窣声，哈利换上摩金夫人制作的黑色校袍，合身得让他有点不习惯，布料柔软厚实，带着新羊毛的气息。

　　罗恩的袍子明显是二手货，袖口有磨损的痕迹，颜色也略褪。赫敏的袍子崭新挺括，她甚至拿出了一把小梳子，开始整理她本就蓬松的卷发。

　　“你看上去很紧张。”哈利对她说。

　　赫敏的手顿了一下：“我只是想给教授们留下专业的第一印象。根据《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第156页，百分之六十七的教授承认，他们对学生的第一印象会影响整个学年的互动基调。而且分院仪式就在今晚，据说分院帽会读取你的性格特质……”

　　“读取思想？”罗恩的声音陡然升高，手里的巫师棋棋子“啪”地掉在棋盘上，“它会看到我所有……所有东西？比如我三年级时把弗雷德的青蛙巧克力藏在……”

　　“根据校史第83页，”赫敏流畅地背诵，“分院帽只感知你的核心性格倾向和潜在能力，不会读取具体记忆或隐私。但这也意味着你无法伪装，你必须面对真实的自己。”

　　罗恩看起来更惊恐了：“真实的自己？梅林啊，连我都不太确定那是什么……”

　　列车开始明显减速，车轮摩擦铁轨发出悠长的呻吟。

　　窗外的黑暗变得更加浓重，远处，一片温暖的金色灯火在群山怀抱中浮现，像黑色天鹅绒上撒落的宝石。

　　霍格沃茨！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车窗，哈利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震撼，塔楼尖顶刺入夜空，窗户里透出温暖光芒，城堡的轮廓在星光下巍峨神秘。

　　“我们到了！”走廊里传来兴奋的喊声。

　　列车最终停在一个小小的、昏暗的站台上。

　　夜风呼啸着灌进来，寒冷刺骨，带着苏格兰高地特有的石楠和潮湿土壤的气味。

　　站台上只挂着一盏摇曳的汽灯，灯下一个无比庞大的身影正举着一盏更大的提灯。

　　“一年级新生！这边走！当心脚下！”海格洪亮的声音像温暖的毯子，瞬间驱散了寒冷和陌生感。

　　学生们涌向那个熟悉的身影，哈利在人群中下意识地寻找德拉柯，但只瞥见一抹淡金色在克拉布和高尔之间一闪而过，随即被人流淹没。

　　“上船！四人一条！”海格指着黑湖岸边一排小小的木船。湖水漆黑如墨，平滑如镜，倒映着对岸城堡的灿烂灯火，美得不真实。

　　哈利、罗恩、赫敏和那个一直在找蟾蜍的圆脸男孩纳威上了同一条船。小船自动解缆，平稳无声地滑向湖心。

　　“低头！”

　　海格的声音从最前面的船传来。他们穿过一道低矮的、覆盖着湿滑苔藓和爬山虎的石拱，进入一个地下港口。

　　空气瞬间变得潮湿阴冷，水珠从岩顶滴落。

　　港口里，一个高瘦、神情严肃得能让沸腾的水结冰的女巫正在等待。

　　她穿着翠绿色的长袍，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丝不苟的圆髻，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

　　“谢谢你，海格。”女巫对半巨人点头，然后转向挤在码头上的新生们。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张紧张的脸，在哈利脸上多停留了0.5秒。

　　“我是米勒娃·麦格教授，霍格沃茨的副校长兼格兰芬多学院院长。”

　　她的声音清晰、冷冽，像冬天窗玻璃上的霜花，“欢迎来到霍格沃茨。开学宴会即将开始，但在你们入席之前，必须完成分院仪式。分院将决定你们未来七年所属的学院，这关系到你们的课程、宿舍、社交圈以及将为谁赢得荣誉……”

　　她简洁地介绍了四个学院：格兰芬多的勇气，赫奇帕奇的忠诚，拉文克劳的智慧，斯莱特林的野心。

　　“学院就像是你们在霍格沃茨的家。”麦格教授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丁点，“你们将与学院同学一起上课、居住、竞争学院杯。因此，请认真对待！当然，最终决定权在分院帽手中。”

　　她转身，带领他们走上湿滑的石阶，来到一扇巨大的橡木门前。门内传来数百人交谈、欢笑、餐具碰撞的嗡嗡声，温暖的光从门缝里泻出。

　　“在这里等待片刻。”麦格教授说完，推门进去了。

　　新生们挤在门口，像一群紧张的小兽。低语声嗡嗡响起：

　　“我听说分院帽会唱歌……”

　　“我爸爸说如果我不进斯莱特林就断绝关系……”

　　“我希望和姐姐一个学院……”

　　哈利站在人群中，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敲鼓。他再次寻找德拉柯，这次找到了。

　　她站在人群的前端，离门最近的位置，淡金色的低马尾在门缝透出的光线下闪闪发亮，背脊挺得笔直如标枪。

　　潘西在她身边低声说着什么，但德拉柯没有反应。她的侧脸在光影中像大理石雕刻，冷静，完美，没有任何情绪泄露。

　　但哈利看见她的手指，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在紧张吗？还是只是兴奋？

　　德拉柯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微微侧过头，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哈利。

　　他们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和昏暗的光线，在空中相接。

　　德拉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下巴极其轻微地抬高了一毫米，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被哈利捕捉到了。

　　那不是一个友好的信号，也不是挑衅。

　　那是一种宣示。

　　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游戏继续。

　　然后她转回头，重新面向那扇即将开启的大门，恢复了完美的静止姿态。

　　哈利感到口袋里那盒薄荷糖的存在感突然变得强烈。冰凉的，安静的，充满未言明的意义。

　　门内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麦格教授回来了。

　　她扫视着安静下来的新生们，表情比刚才更加严肃。

　　“排成单列。”她说，“跟着我。保持安静。”

　　队伍开始移动。哈利跟在罗恩后面，赫敏在他身后。他们穿过那扇巨大的橡木门，进入其中，

　　哈利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