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绸缎,温柔地覆盖了天斗城的大街小巷。城南铁匠铺的炉火早已熄灭,只余下灶膛里几点暗红的火星,在寂静的夜里明明灭灭。
林尘盘膝坐在院落中央的青石上,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碧色光晕。蓝银皇的藤蔓从他掌心悄然探出,如灵蛇般在石缝间游走,汲取着夜露中的微薄魂力;与此同时,一缕清冽的剑意自他眉心间升腾而起,青竹灵剑的虚影悬在他头顶三寸处,剑穗随风轻摆,却不带半分杀伐之气。他刻意将魂力压制在魂王之下,免得破坏住的地方,蓝银皇的本命领域蓝银领域只展开了最细微的一角,覆盖范围不过数丈,刚好将整个院落笼罩其中——这片领域能隔绝外界的探查,也能让周遭的植物气息与他相连,让他的修炼事半功倍。
朱竹清则倚在廊下的柱边,她没有盘膝修炼,而是闭目调息,幽冥灵猫的武魂在体内缓缓运转,将白日里积攒的疲惫一点点驱散。她的耳尖微微颤动,捕捉着院落外的每一丝动静:远处酒楼的划拳声、巷口更夫的梆子声、还有偶尔掠过屋顶的夜枭振翅声……这些细碎的声响,在她的耳中汇成了一曲独特的夜之乐章。
“你的剑意,好像更加内敛了。”朱竹清忽然睁开眼,紫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青竹灵剑本是偏锋之器,你却能将它练出几分中正平和的味道,倒是难得。”
林尘缓缓收功,蓝银皇的藤蔓缩回掌心,青竹灵剑的虚影也消散无踪。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笑道:“武魂与我们自身是相辅相成的,我们自身便是它的剑灵。与其让剑带着我走,不如我牵着剑的性子走。再说,我都神级魂师了,得控制一下威力,咱们现在要低调,总不能动不动就拔剑相向吧?”
他走到廊下,与朱竹清并肩而立,望向院墙外的星空。今夜的月色很好,银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给青石板路镀上了一层朦胧的白光。
“说起来,今天逛街时,那个绸缎庄的老板娘,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朱竹清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白日里在绸缎庄,那老板娘见朱竹清身段窈窕,便一个劲地撺掇她试穿新到的锦裙,还拉着她问东问西,话里话外都在打探她的来历。
林尘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她是看上你这‘好苗子’了,想拉你做她的儿媳妇呢。我看那老板娘的儿子,就是在铺子里算账的那个白面书生,眼神都黏在你身上了。”
朱竹清俏脸微红,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胡说什么呢。”话虽如此,她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自离开星罗帝国,她一路颠沛流离,从未有过这样轻松惬意的时光。以前在皇室,她的世界里只有训练、争斗和无尽的压力,而现在,她能在铁匠铺里挥汗如雨,能在街边啃着糖画看人流穿梭,能在夜里和林尘并肩看月亮——这些琐碎的、平凡的瞬间,却比任何荣耀都更让她心安。
“对了,明天我们去一趟城东的药材铺。”林尘忽然想起什么,正色道,“我给你配点股本赔元的灵药辅助你修炼,虽然没有海神之光的效果,但也能加速你两层的修炼速度了,我昨天在一本旧医书里看到一个方子,用紫心草、凝露花和千年人参熬成汤,能滋养经脉,缓解魂力过度使用对身体负担的后遗症。我去买些药材回来,给你调理调理。”
朱竹清心中一暖,嘴上却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再说,千年人参那可是宝贝,天斗城可买不到,不用为我浪费的。”
“哈哈,人参的事你不用担心。”林尘拍了拍胸脯,笑得狡黠,“千年人参我多的是,还有万年的参王我也有。再说,我的蓝银皇寻找药材不要太简单,实在不行,我去城外的山林里找找,说不定能挖到野生的紫心草。”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几分急促,不像是寻常百姓的步伐。
朱竹清的耳尖瞬间绷紧,眼神也锐利起来。林尘则不动声色地抬手,一缕蓝银皇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院门上的铜锁。
脚步声在铁匠铺的院门外停了下来,紧接着,是一声压低了的呼唤:“林兄弟?林尘兄弟在吗?”
是铁三的声音。
林尘松了口气,对朱竹清递了个安心的眼神,这才扬声问道:“铁三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他走上前,打开院门。铁三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依旧穿着那件沾满铁屑的短打,脸上却带着几分慌张,额角还挂着汗珠。他身后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那少年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满是泪痕,正怯生生地躲在铁三的身后。
“林兄弟,麻烦你了。”铁三搓着手,语气急切,“这是我邻居家的孩子,叫小石头。他爹娘今天去城外进货,晚上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几个抢钱的毛贼,被打伤了,现在躺在家里,连请大夫的钱都没有……我想着,你小子平时懂些草药,能不能……能不能去给看看?”
林尘的眉头皱了起来:“抢钱的毛贼?天斗城的治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嗨,还不是因为最近不太平。”铁三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天斗军队的人在城里四处盘查,城防军都被抽调了大半,那些地痞流氓就趁机出来作乱了。”
林尘的眼神沉了沉。看来没有武魂殿的控制,帝国贵族似乎并不关心平民的伤亡。
“我去拿药箱。”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回屋。朱竹清也跟了进去,低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留在家里,好好休息就行了。”林尘按住她的肩膀,“只是去看看伤,不会有危险。我很快就回来。”
他拎起墙角的药箱,又从怀里摸出几枚银魂币塞进铁三手里:“拿着,先去请大夫,我随后就到。”
铁三眼眶一红,哽咽道:“林兄弟,你真是个好人……”
林尘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带路。
夜色中,林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朱竹清站在院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紫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腕间的一个小巧的银环——那是林尘用锻造剩下的边角料,给她打的护身之物,里面刻着一丝蓝银皇的藤蔓,并有他的修罗神力,以防万一,能在危急时刻护住她的周全,虽然竹清封号斗罗的修为不会有危险,但林尘还是给她留了保护手段。
院墙外的风,忽然变得冷冽起来。朱竹清微微蹙眉,她似乎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混杂在夜风里,若有若无。
她转身关上院门,幽冥灵猫的魂力在体内悄然流转。
天斗城的夜晚,终究还是不太平。
而铁匠铺里的那一点温暖灯火,在无边的夜色里,却像是一盏小小的星辰,固执地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