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了又生,珊瑚草的蓝光在小院里晕染了半月的清辉,林尘与朱竹清在七宝琉璃宗的日子,便在这叶生叶落、光起光灭间,漫成了一段温润的时光。
宁风致知两人喜静,特意嘱咐宗内弟子不得随意叨扰,唯有宁荣荣,依旧每日带着新鲜的点心或古籍来小院报到。只是她来得巧,每每都赶在林尘煮茶、朱竹清侍弄花草的时辰,既不打扰两人的独处,又能凑在一旁,分享些宗里的趣闻。日子久了,朱竹清看着宁荣荣眉眼间渐渐褪去的愁绪,终是在一个桂花飘香的清晨,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天斗城的桂花开得正盛,听说城南的桂香街,有最地道的桂花糖糕。”
林尘正握着青瓷茶壶往茶杯里注着热水,闻言动作微顿,抬眸看向朱竹清。她的侧脸在晨光中镀着一层柔和的金边,眼底的清冷被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取代。他放下茶壶,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正好,我也想去天斗城看看,魂导器店新到的一批材料,好久没打铁了,我们去看看。”
宁荣荣眼睛一亮,当即拍着胸脯道:“我知道路!我带你们去!”可话刚说完,她便想起什么似的,悻悻地缩了缩脖子,“算了,我还是留在宗里吧,最近大家都挺忙的,我得盯着。”她说着,将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推到两人面前,眼底带着一丝狡黠,“这是我亲手做的,你们带着路上吃。”
林尘与朱竹清相视一笑,没有点破她的小心思。宁荣荣虽嘴上不说,却总在两人出门前,悄悄将一枚刻着七宝琉璃宗徽记的玉佩塞进朱竹清的手里,说是能在天斗城畅通无阻,实则是怕两人遇到麻烦。
两人并未飞行,而是选择了步行下山。山道两旁的枫树叶子,已红得似火,秋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铺成了一条红色的地毯。林尘牵着朱竹清的手,她的掌心微凉,却带着坚定的力量,与他掌心的温度交织在一起,暖了一路的风。
下山的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斗城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高大的城墙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城门口车水马龙,行人和魂师络绎不绝,叫卖声、谈笑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幅热闹的市井画卷。与七宝琉璃宗的清幽不同,天斗城的繁华,带着一股鲜活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朱竹清的脚步微微放缓,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她自小在星罗帝国长大,后又中途加入史莱克学院参加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大赛,在天斗城也居住了好几年的时间,还挺怀恋的,却从未有过闲情逸致,像这样慢悠悠地走在街头。林尘察觉到她的异样,放缓了脚步,低声道:“慢慢看,我们有的是时间。”
两人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缓缓前行。街道两旁的店铺林立,有卖魂导器的,有卖药材的,还有卖各种新奇玩意儿的。朱竹清的目光,在一家卖手工饰品的小店前停了下来。店铺的橱窗里,摆着一对用黑曜石雕刻而成的猫形吊坠,吊坠的眼睛处,镶嵌着两颗小小的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像极了幽冥灵猫的眼眸。
林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当即拉着她走进了店铺。老板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见两人进来,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两位贵客,想看点什么?”
“那对猫形吊坠。”朱竹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老者笑眯眯地将吊坠取了下来,递到两人面前:“这对吊坠是老夫亲手雕刻的,黑曜石能辟邪,蓝宝石则能凝神,最适合情侣佩戴。”
林尘拿起其中一枚,轻轻放在朱竹清的掌心,然后拿起另一枚,示意老者帮忙系在自己的脖子上。朱竹清看着他胸前的吊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那枚,眼底的笑意,像涟漪一般,缓缓漾开。
走出饰品店,两人继续前行。朱竹清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吊坠,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散。林尘看在眼里,心中一片柔软。他忽然想起,自两人相识以来,除了修炼上的东西,自己很少送这些礼物给竹清,总是她默默陪在自己身边,无论顺境还是逆境,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前面就是桂香街了。”林尘指着前方飘来浓郁桂香的街道,轻声道。
朱竹清抬眸望去,只见前方的街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桂花树,金黄色的桂花挂满了枝头,微风一吹,便如雪花般飘落,落在行人的肩头、发间。街道两旁的店铺,几乎都与桂花有关,桂花糖糕、桂花酒、桂花蜜……各种香气交织在一起,让人闻之欲醉。
两人走进一家看起来颇为古朴的糕点店,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妇,见两人进来,连忙笑着招呼。朱竹清要了两块桂花糖糕,林尘则要了一壶桂花酒。两人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窗外的桂花正簌簌飘落,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朱竹清拿起一块桂花糖糕,轻轻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带着浓郁的桂香。她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轻声道:“比宁荣荣做的,还要好吃。”
林尘笑了笑,给她倒了一杯桂花酒:“尝尝这个,度数不高,带着桂香,很适合你。”
朱竹清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一股清甜的酒味混合着桂香,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暖了全身。她抬眸看向林尘,他正看着窗外的桂花,侧脸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俊朗。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没有战争,没有纷扰,只有他和她,还有这满街的桂香。
离开桂香街时,夕阳已经西斜,将天边的云朵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两人牵着手,沿着护城河缓缓散步。护城河里的水,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芒,河面上,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激起一圈圈涟漪。
“还记得在魂师大赛的那段时光吗?”朱竹清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那时候,我们也经常这样,在学院后的小河边散步。”
“当然记得。”林尘握紧她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温度,“那时候你总是练拳到很晚,我就拿着夜宵在训练场等你。你吃夜宵的时候,总是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朱竹清轻笑出声:“那是因为你话太多,我懒得理你。”
“可你还是把我给你的夜宵,都吃完了。”林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朱竹清脸上一红,不再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走着,听着河水潺潺的声响,闻着空气中残留的桂香,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阵清凉。
夕阳渐渐沉入远山,夜色开始弥漫开来。天斗城的街道上,渐渐亮起了灯笼,红色的灯笼在夜色中摇曳,给这座繁华的城池,增添了一丝朦胧的美。
“我们去魂导器店看看吧。”林尘忽然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