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别谈修仙,谈谈这笔天道欠我的烂账
余良的手指扣住剑柄。
周围的声音消失了。
原本清晰的山水景色变成了模糊的色块,萧无锋那张冷漠的脸也化作一团墨迹。
接着,所有的色彩像墙皮一样剥落,只剩下灰白的底色。
余良感觉有什么东西拽着他的后脑勺,猛地往下一扯。
他穿过了那层名为“现世”的表象,掉进了一个满是灰尘的地方。
这里昏暗,混乱。
无数条线在空中乱飘。
粗的像蟒蛇,那是王朝的国运。
细的像头发,那是路边乞丐碗里的葱花。
灰色的线定轨迹,红色的线缠感情,黑色的线标杀局。
这里是【因果尘埃之墟】——天道运行法则的废弃场。
那把锈剑就悬浮在余良意识体面前。
剥去名为“剑”的伪装,它看起来像是一团混乱、扭曲、正在不断崩坏的“天道之缺”。
“啧啧,第九个进来的,是个空壳子。”
一阵阴恻恻的怪笑声响起,如夜枭啼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只见那锈剑之上,缓缓飘出一缕灰败的烟雾,凝聚成一个身穿破烂灰袍、身形佝偻的老头。
老头头发乱得像鸡窝,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眶里烧着绿火。
他盘腿坐在剑柄上,抠着脚丫子,独眼上下打量余良。
“别找了,这是天道的后门。”
老头弹飞指甲缝里的泥,咧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小子,傻了吧?世间十一道途,剑、丹、阵、王、霸、五行、阴阳、杀戮,时空、命运、轮回……嘿嘿,那都是给乖孩子准备的狗链子,顺天而行,皆为傀儡。”
他猛地凑近余良,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近在咫尺,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唯有这第十二道……是篡改。也就是老夫这把破剑里藏着的——天道毒瘤。”
余良盯着这诡异的老头,双腿开始虚化,下意识退后半步:“你是谁?剑灵?”
“剑灵?呸!那种低级玩意儿也配跟老夫比?”
老头一脸不屑,指了指余良透明的手:“老夫是这方天地最大的‘异数’!你之前用的那些手段,不过是在这个满是漏洞的笼子里,偷偷拨动了几根不起眼的线。”
“让必死局变成活路,让蝴蝶扇动翅膀引发风暴。这只是入门的窥因,小儿科罢了。”
老头围着余良飘了一圈,语气变得森寒刺骨,像是在诱惑,又像是在警告:
“真正的因果道,是偷天换日。是无视过程直接定义结果。是把‘杀人偿命’的天条改成‘杀人发财’!是把黑的说成白的,只要你能骗过这方天地!”
“但是——”
老头话锋一转,那只鬼火独眼死死盯着余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是在跟这方天地借印子钱。作为天道的异数,苍天会一直盯着你。你会倒霉,会短命,你的‘存在’就是货币。”
“每改一次,你就得支付一部分自己。等你的账本空了,世上就没你这个人了。连你最在意的人,也会觉得你从来没出现过。”
余良沉默。
他看着自己近乎完全透明的身体,脑海中苏秀的脸正在变得模糊。
原来如此。
怪不得每次动用能力都在透支存在。
他是个作弊者,是个偷渡客,是在拿命换取逆天改命的机会。
“我不干。”
余良突然开口,往后退了一步。
那股子市井无赖的劲儿上来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这买卖亏本!老子费劲巴拉改天命,最后还得被老天爷抹杀?不干!放我回去,哪怕被萧无锋捅死,好歹留个全尸,立个坟头,逢年过节苏秀还能给我烧点纸钱。”
“嘿嘿嘿,回去?”
老头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剑柄上掉下来:“小子,当你看到这些线,你就已经入局了。现在退出去,天道法则立刻会把你清理成渣。而且……你以为外面那个世界,真的值得你回去做个死人?”
哗啦。
老头枯瘦的手爪猛地一撕。
灰败迷雾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外面世界的真实面目赤裸裸展现在眼前。
余良瞳孔剧震。
不再是光鲜亮丽的修仙界。
那是一座巨大的、冰冷的、森严的——牲畜圈。
宗门是圈,凡人是猪羊。
萧无锋,还有那些不可一世的天才,天灵盖上都插着一根看不见的黑线,连接着苍穹之上那个巨大的旋涡。
他们自以为在吞吐灵气、追求长生。
实则是在被当作牲畜饲养,一旦肥了,就会被收割。
所谓的飞升,不过是上了供桌。
“看到了吗?这才是本来该有的样子。”
老头飘在余良耳边,声音充满了悲凉与疯狂,像个引人堕落的老魔头:
“众生皆资粮。做人,还是做猪?你自己选。”
余良盯着那些画面。
凡人被随意收割,苏秀在人群里惊恐无助,她头顶也有一根隐约可见的线。
如果不掀桌子,苏秀迟早也是案板上的一块肉。
“……妈的。”
余良啐了一口。
他抬起头,盯着那个老头,脸上露出了比对方还要贪婪的笑容。
“老东西,想拿我当枪使是吧?”
余良伸出手,“掀桌子可以。但这活儿太脏,风险太大。背锅行,得加钱。”
老头一愣,独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兴致盎然:“哦?你要什么?”
“我要改写天机的权限。我要当那个最大的变数。”
余良指了指自己透明的手臂:“这债务我背了,但规矩得我来定。从今天起,我不修仙,我修债。这天底下欠我的人越多,我就越不能死。”
“只要我欠的债够多,天道为了平账,就得捏着鼻子求我活下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老头愣住了,那只鬼火独眼瞪得滚圆,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蝼蚁。
良久。
“哈哈哈哈!”
老头拍着大腿狂笑,“妙!负债即不死?你小子是个天生的无赖!比老夫当年还混账!这道理够流氓!老夫喜欢!”
“这笔买卖,老夫接了!”
老头身形炸开,化作一道黑流,蛮横地冲进余良体内。
“小子,记住老夫的名字,老夫乃……罢了,名字早忘了。以后,你就叫我‘负翁’吧!”
余良的身体开始重塑。
皮肉像蜡烛一样消融,骨骼碎成粉末,又被一股力量强行粘合。
他不再是肉眼凡胎。
他成了一个行走在天道规则之外的活体异数。
天谴之痕愈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繁复的黑纹,从心脏蔓延到全身。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洞察力在识海深处炸开。
老头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回荡,带着一丝戏谑与疯狂,完成了某种离经叛道的传承交接:
“记住,在这条道上,清白是死路,负债才是永生。”
“窥因、编织、谬误……直至篡改天机,这便是你的登天长阶。”
“去吧,我那贪婪的小债主,去把这该死的天道,骗个底掉!”
光影重聚,色彩归位。
余良神魂猛地坠回那具全新的躯壳。
灵魂与肉体重新契合的撕裂剧痛,让他险些嘶吼出声,但他死死咬牙忍住了。
谬误境,成了。
睁眼。
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灰败的寂灭之色,嘴角随之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
老子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个走投无路的江湖骗子。
没想到,居然是个天生的祸害。
余良握紧了手中那把已经不再颤抖、反而透着一股亲昵气息的锈剑。
脑海里,那老头的怪笑声还在回荡。
这感觉,就像握住了整个世界的把柄。
“合作愉快,我的……烂账盟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