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大叔莫慌。”段尘的声音依旧平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地牢里的守卫,都已被我点了穴道,明日一早方能自行解开,此间绝无人会来打扰。你们随我走便是,路上若遇巡夜金兵,我自会出手料理,保你们父女平安离开赵王府。”
一旁的黄蓉自始至终没插话,左手被段尘紧紧牵着,掌心早已沁出薄汗,脸颊也透着淡淡的绯红。她长到这般大,何曾被同龄男子这般牵着手,一路从地牢门口走到监牢前?方才竟鬼使神差地没有挣开,此刻看着段尘仅凭剑鞘便震断铁锁,再想起他方才瞬息之间制住二十余名金兵的身手,那行云流水的点穴手法快如闪电,连半点声息都没惊动,这般武功,放眼江湖,怕是只有爹爹黄药师能与之比肩。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悄然在少女心底蔓延开来,让她不由得有些失神,连脚步都下意识地跟着段尘的动作轻轻挪动。
段尘将黄蓉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不去点破。他朝牢内的穆念慈颔首示意:“穆姑娘,扶你父亲出来吧,我们得尽快离开。”
穆念慈这才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感激,连忙扶起穆易,小心翼翼地跨过监牢门槛,低声道:“多谢公子仗义相助!”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段尘低喝一声,右手自然而然地牵住黄蓉的左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黄蓉微微一怔,耳根泛起薄红,却没有挣开,反而反手轻轻攥紧了他的手。
两人护着穆易父女,借着夜色与假山的掩护,一路潜行,顺利摸出地牢,稳稳落在廊下的阴影里。
刚站稳身形,穆易便一把推开女儿搀扶着自己的手,沉声道:“念慈,你先跟着段公子离开王府,父亲还有别的事要做。”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一双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段尘牵着黄蓉的手未曾松开,眸光微动。他怎会不知,穆易口中的“别的事”,是要去见那个藏在他心底二十余年的名字——包惜弱。他看破却不点破,只是静立在侧,任凭父女二人争执。
穆念慈急得眼眶泛红,死死攥着父亲的衣袖不放:“爹!这王府里高手环伺,守卫森严,你留下来能做什么?我们一起走,离开中都,找个僻静地方安生,再也不掺和这些事了!”
她太了解父亲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可今日王府的阵势,远比白日凶险,父亲孤身一人,无异于羊入虎口。
穆易望着女儿焦灼的脸庞,心中酸涩,却依旧摇头:“傻孩子,有些事,爹必须去做。你跟着段公子走,他武功高强,定然护你周全。”
穆念慈还要再劝,转头便要向段尘求助,却见段尘腾出左手,不知何时已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片,指尖捏着一截炭条,借着廊下灯笼的微光,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张简易地图。安全撤离的路线、王妃住所的方位,甚至连王府外一处偏僻的农居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右手始终牵着黄蓉,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黄蓉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穆大叔,这个你拿着。”段尘将地图递过去,语气平淡,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穆易接过地图,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地图上的标记精准得可怕,显然段尘早已将王府布局摸得通透。他抬眸看向段尘,又瞥见两人相牵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满是感激地深深一揖:“多谢段公子。”
话音落,他攥紧地图,身形一晃,便如一道轻烟般隐入假山后的黑暗中,朝着王府深处潜行而去。
“爹!”穆念慈失声呼喊,却只看到父亲消失的背影,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
“走吧。”段尘的声音适时响起,牵着黄蓉的手紧了紧,对着穆念慈递了个眼色,“此地不宜久留,我先送你出去。”
黄蓉依旧没有松开手,只是对着穆念慈点了点头,一副事不关己却又安心的模样。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朝着王府西侧的角门潜行。一路上遇到的几队巡逻士兵,皆是被段尘左手随手一点,便僵在原地,连一声呼救都发不出来。他的点穴手法快如闪电,精准狠辣,右手牵着黄蓉的动作却始终轻柔,看得穆念慈目瞪口呆。
直到将穆念慈送到城外的僻静路口,段尘才停下脚步:“穆姑娘,你先往南走,那里有间客栈,王处一道长也住在那里,我已安排妥当。你爹那边,你不必担心,有我照看,定保他无事。”
穆念慈望着段尘沉稳的眉眼,又看了看他与黄蓉紧紧相牵的手,想起方才两人默契无间的配合,深知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且心思缜密。他既开口承诺,便定然不会食言。她咬了咬唇,对着段尘深深一福:“多谢段公子大恩,小女铭记于心。”
说罢,她又看了一眼王府的方向,终究是狠下心,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穆念慈的身影彻底不见,段尘才转头看向黄蓉,牵着她的手晃了晃,笑道:“走吧,我们回去。”
黄蓉却没动,站在原地,另一只手抱胸,俏脸绷得紧紧的,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愠怒。
段尘察觉到她的异样,挑眉道:“怎么了?”
黄蓉鼓着腮帮子,像是憋了许久的话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段尘,你跟那个穆念慈,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喜欢她?”
这话问得直白又突兀,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段尘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窃喜。这丫头,竟是吃醋了?
他强忍着笑意,故作无奈地摇头,牵着她的手又紧了紧:“我跟她能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受人之托,救她脱困罢了。再说,穆姑娘的心,分明在那完颜康身上,我可不敢肖想。”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凑近黄蓉耳边,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认真:“就算要喜欢,也得喜欢蓉儿这样的,聪明伶俐,又好看。”
话音落,他不给黄蓉反应的机会,足尖一点,牵着她的手便朝着王府的方向奔去。
黄蓉僵在原地,耳尖瞬间红透,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段尘的话,像是一颗小石子,在她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她先是怔住,随即一股难言的欢喜从心底涌上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可转念一想,她又皱起眉头,暗自嘀咕:“我为什么会高兴?我为什么要在乎他喜不喜欢穆念慈?”
她正胡思乱想,忽然回过神来——他刚才叫自己什么?蓉儿?
这两个字,像是带着温热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黄蓉的脸颊更红了,跺了跺脚,再也顾不上别扭,提着裙摆追了上去,口中不由自主地喊道:“尘哥哥!你等等我!”
前方的段尘听到这声呼唤,脚步微微一顿,唇角的笑意瞬间扩大。一股酥麻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传遍四肢百骸。他牵着黄蓉的手,又晃了晃,脚步却慢了下来,等她追上来。
他知道,经此一役,他与黄蓉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尘哥哥,你来这里干什么?”
蹲在屋顶的黄蓉,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忍不住偏头看向身旁的段尘,满眼疑惑。正殿方向灯火通明,完颜洪烈、欧阳克那群人定在那里,穆易大叔也该往王妃住处去了,段尘偏偏带着她蹲在这间偏僻客房的屋顶,实在让人猜不透心思。
段尘指尖轻点屋檐的琉璃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上午我和王处一闯王府时,就留意到,完颜康手下有个叫梁子翁的家伙。此人炼了二十年,养出一条奇毒大蛇,再过些时日便要功行圆满,传说喝了那蛇血,能练就百毒不侵的体质。”
黄蓉眼睛倏地睁大,随即皱起眉头:“难道你想喝那蛇血?”
“不是我喝。”段尘转头看她,月光落在他眉眼间,漾着几分温柔,“是给蓉儿你喝。我在大理时,机缘巧合吃过莽牯朱蛤,早已是百毒不侵之体,这蛇血于我无用。”
他自然不会提系统兑换的秘密,只随口寻了个江湖中流传的奇遇作借口。
黄蓉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连连摆手,语气满是抗拒:“我不喝!蛇血听起来就腥气恶心,谁要喝那东西!”
她话音未落,段尘便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的温度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放心,不是让你生喝蛇血。我用一阳指内力打入大蛇体内,能将蛇血炼化成凝缩的精华丹,毫无腥气,服下便见效。”
即便如此,黄蓉还是噘着嘴,满脸不情愿。段尘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郑重:“蓉儿乖,我也是为你好。你爹爹与西毒欧阳锋素有过节,那欧阳锋为人恶毒狡诈,最擅用暗器毒物伤人,防不胜防。若是你中了他的毒,我……”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担忧:“我会心疼死的。”
这话落进黄蓉耳中,像一颗暖融融的小石子,瞬间将她满心的抗拒砸得软了大半。她咬着唇,没再反驳,只是别过脸,耳根悄悄泛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