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小舟划至岸边数尺之外,段尘才猛然回过神来,暗自惊叹。难怪郭靖会为她神魂颠倒,难怪江湖少年皆为她倾心,这般容貌,这般气韵,当真算得上是倾国倾城。
回过神来,段尘不再迟疑,足尖一点马背,身形陡然跃起,如一只掠水的雄鹰,纵身一跃,身姿轻盈飘逸,稳稳落在那狭小的舟身之上。舟身仅微微一晃,便即刻平稳,他手中的梨花木食盒,更是纹丝不动,里面的点心连一丝碎屑都未曾散落。
他将食盒轻轻放在舟中案几上,眼底刻意染上几分好奇与沉醉,目光灼灼地望着黄蓉,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暖意:“姑娘,你……便是那日张家口街头,与我一同分食饭菜、闲谈几句的小乞丐姑娘?”
黄蓉看着他方才那失神的模样,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得意与满足,那是少女与生俱来的娇俏与骄傲。她唇角微扬,梨涡浅现,声音清脆悦耳,宛若山涧清泉叮咚作响:“不错,正是我。那日乔装乞丐,混迹街头,多有冒犯,还望公子莫怪。”
她的语气坦然,没有半分掩饰,反倒多了几分坦荡与俏皮。
段尘笑了笑,顺势坐下,抬手打开食盒,精致的点心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混着湖面的清风,沁人心脾。“姑娘说笑了,那日得姑娘相伴闲谈,倒免了我孤身一人的寂寥,岂是冒犯?我见这点心精致,便特意带来,想必姑娘会喜欢。”
小舟顺着晚风,在湖面随意飘荡,碧波万顷,暮色四合,天地间只剩下两人一舟,静谧而悠远。
两人皆是绝顶聪慧之人,心性通透,深谙人心,自然不会像寻常少年少女那般,扭扭捏捏地自我介绍。对视一眼后,段尘率先开口,语气含笑:“姑娘聪慧过人,不如我们今日换个方式相识——互相猜测对方的身份,女士优先,姑娘先猜我?”
黄蓉眼底精光一闪,显然对这个提议极为感兴趣。她端坐在舟中,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几边缘,目光细细打量着段尘,那般模样,宛若一只正在打量猎物的灵狐。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我在张家口那日,曾无意间瞥见公子情急之下,使出一招指法——指尖凝气,力道浑厚,温润绵长,那是大理段氏独传的一阳指。这门武功,段氏皇族以外,无人能学,更无人能练得这般纯正。再者,公子身着锦袍,气质高贵,举手投足间皆是皇族气度,绝非寻常世家子弟。况且我曾听闻,公子能随意出入蒙古大汗的军帐,与成吉思汗对坐闲谈。”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继续说道:“我小时候听我爹讲过,大理段氏偏安西南一隅,向来与世无争,从不对外征战。如今南宋羸弱,苟延残喘;金国残暴,民不聊生;西夏弱小,依附求生;吐蕃自大,内斗不断——这四方势力,皆无一统天下之力。而近年来,成吉思汗一统蒙古,兵强马壮,气势如虹,乃是天之骄子,英雄盖世。”
“大理国若想长久偏安,不受战火侵扰,唯有依附强国一条路可走。与其等蒙古吞并南宋,再被动归属,不如提前示好,主动归附,更显诚意。而能肩负这般秘密使命,前往蒙古洽谈此事之人,定然是大理国重中之重的人物。大理皇帝岂能亲临险地?这般年纪,这般身份,这般武功才智……”
黄蓉唇角微扬,目光灼灼地锁住段尘,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骄傲:“我来中都的路上,曾逼问过金国的官员,大理国符合这所有条件的,唯有一人——大理尘王段尘,南帝一灯大师之子,大理当今皇帝的表弟。我说的,对不对?”
话音落下,湖面清风微动,拂动黄蓉的鬓边碎发,她眼底满是掌控一切的聪慧,静静等候着段尘的回答。
段尘闻言,心中由衷的赞叹,忍不住拍手叫好,语气诚恳:“服!我是真的服了!姑娘这般聪慧,心思缜密,眼光毒辣,我段尘甘拜下风!正如你所说,我便是大理段尘。”
他从未想过,黄蓉竟然能仅凭只言片语、一招指法,便将自己的身份扒得一清二楚。这份才智,果然名不虚传。
黄蓉见他坦然承认,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心中的欢喜更是溢于言表。这般棋逢对手的滋味,她从未有过。
“好了,我猜完了,该你了。”黄蓉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满是好奇,“段尘公子,你且猜猜,我是谁?”
段尘端起一块水晶桂花糕,缓缓放入口中,语气从容,不慌不忙:“大理段氏虽是皇族,但向来深耕江湖,我自幼便跟着父皇研习武功,对中原江湖的人物,更是多有耳闻。更何况,我父皇乃是五绝之一的南帝,当年亲临华山论剑,争夺《九阴真经》,与其余四绝皆是旧识。”
“我当年曾特意问过父皇,东邪黄药师的武学路数——诡谲多变,飘逸洒脱,自成一派,旁人想学都学不来。那日在张家口,我虽未曾见过姑娘施展武功,但姑娘举手投足之间,那份藏不住的武学底蕴,在我这般境界看来,根本无从遮掩。”
他抬眸,目光落在黄蓉身上,语气笃定:“更何况,我自幼修炼内力,便能感知旁人的内息功力。那日在张家口,我便察觉到姑娘内息浑厚,路数与父皇所说的黄药师武学一模一样。彼时我还只是怀疑,姑娘或许是黄药师的亲传弟子。”
“直到今日,见到姑娘真身,领略到姑娘这般绝世聪慧,这般桀骜气韵——除了东邪黄药师的亲生女儿,再也无人能有这般气度与才智。”段尘唇角微扬,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只不过,我只知姑娘姓黄,却不知姑娘的芳名,实在是憾事。”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字字恳切,更是精准戳中要害。
黄蓉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涌上浓浓的惊讶。她万万没有想到,段尘竟然也能仅凭自己的内息与气韵,便猜出自己的身份。世间之人,要么畏惧父亲的威名,要么忌惮她的身份,要么愚昧无知,从未有人能像段尘这般,与她棋逢对手,势均力敌。
片刻后,她才缓缓回过神来,眼底的惊讶渐渐化为释然与欢喜。是啊,段尘乃是南帝之子,出身皇族,自幼饱读诗书,研习武功,能有这般聪慧,又有何奇怪?
她对着段尘拱手一笑,声音清脆,字字明朗:“段公子好眼光!我乃黄药师之女,黄蓉。草木葱茏的蓉。”
“黄蓉……”段尘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满是笑意,“好名字,人如其名,宛若清蓉,绝世无双。”
一句夸赞,说得真诚而坦荡,没有半分轻薄之意。黄蓉脸颊微微泛红,十七岁的少女,纵使聪慧过人,心性洒脱,也终究抵不过这般直白的赞许。
两人坐在小舟之上,任由扁舟在湖面随意飘荡,一起分享着食盒中的高档点心。那梨花木食盒密封性极好,又经段尘小心翼翼携带,纵使舟身微微颠簸,里面的点心依旧完好无损,口感绝佳。
段尘时不时抛出几句来自现代的幽默话语,或是讲几个江湖上从未听过的趣味典故,打破了湖面的静谧。那些话语新奇有趣,不似中原文人的酸腐,也不似江湖侠客的粗鄙,引得黄蓉一次次开怀大笑,梨涡浅现,眉眼弯弯,平日里藏在眼底的狡黠与桀骜,都化作了少女的娇俏与纯真。
两人从大理风情,聊到蒙古壮阔;从华山论剑,聊到江湖恩怨;从武学真谛,聊到天下大势。越聊越投缘,越聊越觉得相见恨晚。仿佛彼此都是藏了许久的知己,终于得以倾诉心声。
不知不觉,暮色沉浓,夕阳沉入西山,只留下漫天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洒在湖面之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小舟划回岸边,段尘牵过白马,翻身下马,伸手对着黄蓉笑道:“黄姑娘,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城中?”
黄蓉眼底闪过一丝俏皮,毫不犹豫地伸手,搭在他的掌心。她的手掌纤细柔软,宛若凝脂。段尘轻轻一拉,便将她拉上马来,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十七岁的黄蓉,自幼在桃花岛长大,身边唯有黄药师一人,从未接触过太多异性,根本不懂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更不懂男女之间的情愫。在她看来,段尘是她的知己,是能与她棋逢对手的人,共骑一匹马,不过是寻常小事,既能节省气力,又能继续闲谈,反倒能增进彼此的情谊。
段尘坐在她身后,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兰草香气,心中一片坦然。他自然是乐意这般亲近,有便宜不占白不占。但他深知,黄蓉最厌恶的便是轻薄淫贼之人,故而始终恪守分寸,双手轻握缰绳,从未有过半分出格的举动。
来日方长,他不急。如今能与黄蓉达成挚友关系,能让她对自己倾心相待,便已是莫大的收获。
白马踏着夜色,缓缓朝着中都城疾驰而去。马背上,两人依旧低声闲谈,笑声顺着晚风,飘散在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