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场精心设计的“哗变”
楚泽的话音在寂静的书房里落下,没有一丝回响。阴影中的人影微微一动,便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没有再多言语,转身走回沙盘前,手指在代表“悦来客栈”的那个微缩模型上,轻轻敲了敲。
第一道菜,“清汤寡水”,已经让城里的老鼠们饥不择食,暴露了它们的粮道。
现在,是时候上第二道,也是最致命的一道主菜了。
这道菜,要足够分量,足够诱人,足以让那条隐藏在最深处、最狡猾的毒蛇,动用它最宝贵的毒牙。
楚泽抬起手,GM权限的后台界面在他面前无声展开。他没有发布任务,而是直接打开了玩家列表,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熟悉的ID。
【肝帝我称王】。
一道私密的通讯指令,化作微光,瞬间发出。
片刻之后,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王翰推门而入,他脸上还带着几分处理公会事务后的疲惫,但一踏入这间书房,他整个人便立刻紧绷起来,那份疲惫被一种猎手般的敏锐所取代。
他知道,BOSS深夜单独召见,必有大活儿。
“将军。”王翰躬身行礼。
楚泽没有看他,只是指着沙盘上悦来客栈的模型,平淡地开口:“今晚,我要你在那里,请几个人吃饭。”
王翰一愣。吃饭?
“请史大力,请萧然,还有你们那几个最能打、也最能闹的刺头。”楚泽继续说道,“菜要好,酒要烈。”
王翰的脑子飞速运转,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请客吃饭,还特意点了肉哥和萧姐这两个一个赛一个暴躁的PVP狂人。
这鸿门宴的味道,也太冲了。
“席间,你要喝醉。”楚泽终于转过身,看着王翰,“然后,你要告诉他们一个‘秘密’。”
王翰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告诉他们,我顶不住了。”楚泽的叙述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已经在西门那座水泥迷宫的地下,挖通了一条秘密地道。三日后的子时,我会带着我的亲卫,还有你们这些核心的‘天选者’,从地道突围,放弃广宁。”
王翰的瞳孔剧烈收缩。
放弃广宁?突围?
这个消息,简直比天塌下来还要震撼!如果传出去,整个广宁城的军心民心,会瞬间崩盘!
但他只恍惚了一瞬,便立刻明白了楚泽的真正意图。
这是一个套。一个大到足以把所有人都装进去的,天罗地网!
“我需要一场内讧。”楚泽看着王翰,一字一句地说道,“一场足以让整座酒楼,甚至半条街都听见的,激烈的内讧。”
“一场因为‘逃跑’还是‘死战’而彻底决裂的,高层哗变。”
王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头顶,紧接着,又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
太刺激了!这才是主线大BOSS该有的手笔!
演戏?还是演这种惊天大戏?
他,王翰,最喜欢干这个了!
“将军放心。”王翰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戏精附体般的亢奋,“别说内讧,就算要我当场和史大力打起来,把悦来客栈拆了,都保证没问题!”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中构思剧本了。
史大力那个憨货,一听要当逃兵,绝对第一个拍桌子骂娘。
萧然那个PVP疯子,性格冷静功利,让她来扮演“主逃派”,简直是天作之合。
一场由核心玩家倾情出演的年度大戏,即将上演。
“去吧。”楚泽挥了挥手,“记住,动静要大,戏要真。”
“得令!”
王翰领命而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是夜,早已停业的悦来客栈,破天荒地重新亮起了灯火。
二楼最大的一间包厢内,酒菜流水般送上。王翰包下了整个二楼,菜品虽不如太平时节丰盛,却也是如今广宁城里能拿出的最好酒席。
史大力、萧然,还有十几个“天选者”中PVP排名前列的公会高层,围坐一桌。
气氛从一开始就有些古怪。
“会长,今儿刮得什么风啊?这么破费?”一个盗贼玩家夹了块肥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王翰端着酒碗,脸颊已经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陀红,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大着舌头说道:“兄弟们……这……这可能是咱们最后一顿……断头饭了!”
“呸!”史大力一听这话,把手里的酒碗重重往桌上一磕,酒水四溅,“会长,你他娘的喝了多少猫尿?说这晦气话!”
萧然则是抱着臂,斜靠在椅子上,长枪就立在手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在王翰和史大力之间来回扫动。
王翰像是被史大力刺激到了,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然后一把抓住史大力的衣领,双目赤红地低吼:“断头饭?老子他妈不想死!”
“广宁守不住了!鞑子把城围得跟铁桶一样!我们这点人,耗得过他们几万大军吗?”
“城里天天喝稀粥,你们没看见吗?李先生把自己的棺材本都捐出来了,那粥才稠了那么一点点!再耗下去,不等鞑子攻城,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王翰的咆哮,充满了绝望和不甘,那演技,足以以假乱真。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以呢?”萧然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冷,“你想说什么?”
王翰松开史大力,踉跄着退了两步,然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鬼祟又带着炫耀的腔调,凑到众人中间。
“楚将军……他有后手!”
“他早就料到有今天!他……他在西门的水泥迷宫下面,挖了一条地道!一条能通到城外的地道!”
“三日后!三日后的子时!将军就会带上我们,从地道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轰!
这个“惊天秘密”,如同一颗炸雷,在包厢内炸响。
“放你娘的屁!”
史大力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桌子,酒菜碗碟碎了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指着王翰的鼻子,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逃兵!你们他妈的都是懦夫!是逃兵!”
“老子是来杀鞑子的!不是来钻狗洞的!要去你们去!老子死,也要死在城墙上!”
“你懂个屁!”萧然也站了起来,长枪在地板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闷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跟着将军突围,保存实力,才是唯一的生路!死在这里,有什么意义?给鞑子送人头吗?”
“我呸!你这个女人懂什么叫血性!”
“我只懂什么叫胜利!蠢货!”
“你骂谁蠢货!”
“谁接话就骂谁!”
“砰!”
“哐当!”
两个顶级玩家,一个暴怒,一个冷静,瞬间“争吵”了起来。酒杯被摔碎,椅子被踹翻,巨大的动静,让整个悦来客栈二楼都仿佛在震动。
楼下大堂,几个零星吃饭的客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哗变”吓得缩起了脖子。
大堂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皮货商人衣服的男人,正小口地吃着一碗面。听到楼上那激烈的争吵和打砸声,特别是“地道”、“突围”那几个词,他拿筷子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不敢再听下去,匆匆丢下几文钱,连面都没吃完,就起身快步离开了酒楼。
在他离开的瞬间,客栈对面阴影里的一个补锅匠,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铁锅。
“叮。”
一声轻响,信号发出。
皮货商张三没有回家,他低着头,脚步匆忙,在漆黑的巷子里绕了七八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一闪身,溜进了城隍庙的后门。
庙里,一片死寂。
秦决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大殿的屋顶,透过瓦片的缝隙,向下望去。
他看到,张三正跪在神像前,对着那个正在扫地的老道,紧张地耳语着什么。
老道扫地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直起腰,那张一直布满皱纹、显得浑浊不堪的脸上,一双眼睛,迸射出骇人至极的精光。
听完张三的汇报,老道没有片刻犹豫。他走到巨大的神像底座旁,摸索了片刻,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竹筒。
他从怀里掏出早已备好的火镰和一小截蜡烛,点燃后,用特制的药水在一方白布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写完后用烛火一烤,字迹便隐去。然后,他将白布卷起,塞进了竹筒,用蜡封好。
做完这一切,老道走到后院一棵不起眼的老槐树下,仰起头,模仿着杜鹃的叫声,发出了三长两短的鸣叫。
“咕咕咕……咕咕……”
片刻之后,一道黑影,无声地从漆黑的树冠中滑翔而下,精准地落在了老道伸出的手臂上。
那是一只神骏非凡的海东青!眼神锐利,铁爪如钩!
这,才是他们最高级别、最快速的情报传递方式!足以在半个时辰内,将情报送到阿敏的帅帐!
老道熟练地将那枚装着“惊天秘密”的竹筒,绑在了海东青的脚爪上。
秦决在屋顶上,屏住了呼吸。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特制手弩,弩箭的尖端,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
他知道,收网的时刻,到了。
老道最后检查了一遍绑带,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他抬起手臂,正准备将这只携带着足以决定广宁命运情报的信使,放飞到无尽的夜色之中。
秦决的食指,轻轻搭在了弩机的扳机上。
他等待着,那个唯一的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