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琳拉娜放下爪子，舒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感觉上很有趣，不是吗？

　　“能够进行这种程度检索，恰恰说明了朱璃的能力之全面，以及孟言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趣，心态调整……也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他已经开始尝试以自己的方式，和一个未知文明进行共鸣了。

　　“虽然方式上，可能有点……别致。”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雾团，突然话锋一转：

　　“‘界锚之种’的申请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秦秘书略微一怔，转瞬正色道：

　　“常规审批还在走，预计最快五个工作日能完成。摩琳顾问的意思是……？”

　　摩琳拉娜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起来：

　　“加急。用我的特别权限，走绿色通道。这一点，我已经在陆首席主持的临时战略会议上提过了，没有问题。

　　“孟言的心理稳定性、适应能力，朱璃的实力、背后文明的强大，以及他们之间展现出的初步默契，都超出了预期。更重要的是……”

　　她没有说更重要的是什么，而是朝秦秘书点点头：

　　“总之，就是这样，辛苦了。”

　　听到“陆首席”还有“临时战略会议”等词汇的时候，秦秘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过听到吩咐，她眼中的惊讶瞬间消失：

　　“是，摩琳顾问。我马上去办。”

　　……

　　跟朱璃一起写论文的第二天，孟言醒来时，意识还有点模糊。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习惯性地摸摸枕头边。

　　摸到一个手表一样的东西，他没想太多，拿到眼前。

　　表盘上的数字幽幽亮着——10:07。

　　“十点多了啊……唉，又是颓废的一天啊……”

　　他揉揉眼，坐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视野清晰后，他缓缓扫过房间。

　　陌生的窗帘，陌生的衣柜，陌生的书桌……等等？我不是在出租屋吗？这是……哦。

　　他终于想起，这里是心正国际第六研究中心，宿舍区九单元708号房。

　　他加入了一个隐藏在现实世界之下的超凡组织，成了“共鸣师”，还唤醒了一个来自已毁灭文明的机娘，现在正和对方……

　　“同居”中。

　　呆呆地坐在床上，消化着这过于奇幻的现实，他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微妙的恍惚感。

　　像踩在棉花上，不踏实，却又奇异地带着点……兴奋？

　　是的，兴奋。

　　那感觉一开始还很微弱，像埋在灰烬里的一点火星。

　　随着意识逐渐清醒，随着目光再次扫过这间不属于自己出租屋的陌生卧室，那点火星被吹开了覆盖的灰，骤然亮了起来，噼啪作响。

　　会说话的白猫，突然弹出的系统光幕，静滞之间里那些如神迹又如终焉的景象，还有从废墟中站起的朱璃……

　　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做梦，不是游戏，不是他写论文写昏了头产生的幻觉。

　　他真的推开了一扇门，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那门后的光景，比他从小到大在电影、游戏、小说里看过的所有幻想加起来，还要离奇，还要……真实。

　　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选择历史专业。

　　表面上的理由就是在商务车里，跟摩琳拉娜说的那样：兴趣。

　　但更深层的原因，也是在那辆车上，他只和摩琳拉娜说过的“向往”。

　　他向往那些竹简纸张上记录的名字，向往那些在时间长河里溅起过哪怕一丝涟漪的人。

　　他向往封狼居胥的豪情，向往出使西域的胆魄，向往那些力挽狂澜于既倒，甚至向往那些未竟山河的悲凉与执着。

　　他向往的，是“参与”历史，是成为历史的一部分，而不是仅仅在故纸堆外当一个沉默的记录者或叹息的看客。

　　一个现代社会的普通青年，做着穿越时空、名留青史的梦……确实很中二。

　　所以他把这点心思藏得很好，藏在对游戏里史诗剧情的热衷里，藏在他对各类超凡幻想作品如数家珍的爱好里。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一边用现实的态度应对学业和未来的生计，一边把那份中二的幻想小心打包，藏在心底某个角落，偶尔拿出来自己品味一下，然后笑笑，再放回去。

　　可现在呢？

　　现实给了他一个比所有幻想加起来都更夸张的剧本。

　　他不是在读史，他是在为文明“出使”，像摩琳拉娜说的，手持“旌节”，走向未知的黑暗森林。

　　他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文明的遗骸，也可能是一个文明的恶意。

　　他要做的，可能是建立联系，也可能是发出预警，甚至可能是……留下“遗言”？

　　“遗言”这个词让他下意识想起了在车上，自己半开玩笑问出那句“就那啥，族谱能给单开一页不”。

　　彼时那空落落的、对“一去不复还”的隐惧，是真实的。

　　可现在，奇怪的是，那份隐惧似乎淡了，散了。

　　因为他一开始就知道，霍去病那样的天纵奇才终究是凤毛麟角，更多无名者的骨骸，早已湮没在风沙里，甚至连名字都没留下。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种不真实的恍惚感还在，但底下翻涌的兴奋已经压不住了。

　　他不再是一个隔着安全距离的“向往者”。

　　他站在了洪流的边缘，甚至，已经被卷了进去。

　　他要在这里，在这个全新的、危险又迷人的世界里，大干一场。

　　他要去看看那些未知的文明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要弄清楚朱璃的过去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要在这条突然展开的超凡之路上，走出自己的痕迹。

　　管他前面是狼居胥山还是无尽深渊，走上去再说！

　　就在这时——

　　叩叩。

　　卧室门外传来两声轻响，规律而清晰。

　　孟言下意识应了声：“嗯？谁啊？”

　　话一出口就想起，这屋里除了他，不就只有朱璃？

　　果然，门外传来朱璃那清越平稳、带着一丝电子质感的声音：“主公，是在下。”

　　“呃……哦哦，是朱璃啊。”

　　孟言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心里那些翩翩起舞的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的微妙。

　　跟一个女孩子——最起码“常驻人形”时看上去是女孩子——同居一室，早晨刚醒就被敲房门，早晨刚醒就被敲房门，这体验对他来说实在太新奇了。

　　新奇之余，还有那么一丝丝难以言说的旖旎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