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城西城区鱼龙混杂，但正因为杂，也有些相对僻静、租金不高的独院出租。

　　陈安相中了一处离主街稍远、带个小院子的旧屋，院子有口水井，两间正房一间灶房，虽然也旧，但比那杂货铺后间强太多。

　　他直接付了三个月租金，拿了钥匙。

　　杂货铺内，李铁已经收拾出两个不大的包袱，主要是几件旧衣服、一点干粮和零碎。

　　铺子里的货他舍不得扔，陈安也没强迫，只是说：“铺子先锁着，货以后再说……人先安顿好。”

　　领着李铁父子来到租下的小院，李铁看着干净的院落和结实的房屋，又红了眼眶：“……这，这得花不少钱吧？”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陈安推开正房门，“你和狗娃住这间。隔壁那间我偶尔可能来住。先安顿下来，缺什么，我去买。”

　　他又掏出些散碎灵石给李铁：“这些零花，买米买菜，给狗娃添件衣裳。铁哥，你身子虚，先养着，别急着干活。”

　　李铁接过灵石，嘴唇哆嗦着，最终只重重点头：“哎！”

　　安顿好李铁父子，陈安又去市集买了些米面粮油、被褥和日常用品送过去。

　　狗娃看到新被褥和新买的一包麦芽糖，眼睛亮晶晶的，虽然还是怕生，但看陈安的眼神亲近了不少。

　　忙完这些，天色已晚。

　　陈安给院子布下了一个简易的警示和隔音小阵，虽然挡不住高手，但能防备宵小和避免寻常窥探。他叮嘱李铁父子夜间不要随意出门，便离开了小院。

　　他没有回柳云峰他们所在的客栈，而是去了金石城东区一家规模中等的客栈，要了间上房。

　　坐在窗前，看着外面街道上渐起的灯火和川流不息的人影，陈安的心却静不下来。

　　李铁那张过早衰老的脸，空荡的经脉，狗娃怯生生的眼神……还有，赵月因他而死。

　　“孙家……”陈安低声念着这两个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沉岳剑粗糙的剑柄。

　　光有恨和怒，没用。

　　得有计划，有实力。

　　眼下有几件事要做：

　　一是确保李铁父子在金石城的安全和生计；二是尽快提升实力，寻找五行灵物；三是摸清孙家在金石城乃至南荒北部的势力和动向；四是留意青山宗的消息……

　　实力是根本。

　　筑基初期，在金石城不算顶尖。

　　那些大商行背后，据说都有筑基中后期甚至金丹期的供奉或靠山。孙家作为有金丹老祖的世家，实力只会更强。

　　自己这点修为，远不够看。

　　“五行灵物……”

　　陈安摊开在城里买的几份地图和风物志玉简，仔细研读。

　　金石城周边矿产资源丰富，盛产各种金属矿石，甚至有一些罕见的灵矿脉。

　　庚金之精这类顶级金行灵物，理论上在此地出现的概率确实比其他地方高，但也绝非易得。

　　至于天一真水，则完全没头绪，或许需要去更北方、水灵充沛或极寒之地寻找。

　　“看来，得从那些大商行、拍卖会，或者……黑市入手。”

　　陈安沉吟。

　　接下来的几天，陈安一边暗中留意有无合适的营生或铺面可以让李铁接手经营。

　　杂货铺太辛苦，李铁的身体也扛不住；一边开始在金石城内活动，接触不同渠道。

　　他先去了城中心几家最有名的商行，金玉阁、百炼坊、奇珍楼。

　　出示了筑基修士的身份——稍微释放气息即可，受到了还算客气的接待，但问及庚金之精，得到的答复依旧是无货，建议关注半年后的金石大拍。

　　随后，陈安去了东区几家信誉较好的中型商会和材料铺，结果类似。

　　这类顶级灵物，要么被大势力垄断收藏，要么只在顶级拍卖会出现，寻常店铺根本见不到。

　　黑市方面，陈安通过柳云峰联系上了百草团在金石城的一个老关系，一个绰号“老鹞”的掮客。

　　老鹞干瘦精明，炼气八层修为，消息灵通，但要价也狠。

　　在一家嘈杂酒馆的角落，老鹞抿着劣酒，小眼睛滴溜溜转。

　　“庚金之精？道友胃口不小啊。那玩意儿，指甲盖大小都能让筑基修士打破头。咱们金石城黑市，三年五年也不见得出现一回。”

　　“最近有没有相关消息？或者，哪里可能产出？”陈安推过去一小袋灵石。

　　老鹞掂了掂，脸上堆起笑容。

　　“消息嘛……倒是有一条，不知真假。听说北边黑矿岭深处，去年有支探险队发现了一条小型锐金石矿脉，伴生了一丝庚金之气。

　　锐金石本身也是不错的炼器材料，那庚金之气虽然稀薄，但若以特殊手法凝练，或许能得到一点点庚金之精的边角料。

　　不过黑矿岭那地方……乱得很，大小矿霸、妖兽、还有各种亡命徒盘踞，危险系数很高。据说那支探险队好像也损失惨重，消息才没传太开。”

　　黑矿岭……陈安记下这个地方。

　　“另外，”

　　老鹞压低声音，

　　“十天后的子夜集，道友可以去碰碰运气。那是咱金石城西区老码头仓库那边的一个地下交易会，每月一次，不少来路不明的好东西都在那儿出手，偶尔也有外面流进来的稀有材料。

　　不过规矩是蒙面、禁问来历，钱货两清，出门不认。安全嘛……靠自己。”

　　子夜集。

　　陈安点点头，又问了问孙家在金石城的情况。

　　提到孙家，老鹞神色谨慎了些。

　　“孙家……南荒大族，手伸得长。在咱们金石城也有产业，主要是几家矿材商行和一家‘多宝阁’分号。

　　平日里还算守规矩，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咱金石城几大商会和本地家族也不是吃素的。不过……”

　　他顿了顿，“听说前阵子孙家似乎在暗中打听什么人，还增派了些人手过来，具体为啥，不清楚。”

　　陈安心中了然，多半是因为孙珏被废的事。

　　“多谢。”他又付了一笔灵石。

　　离开酒馆，陈安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

　　信息不少，但前路依旧不明朗。

　　黑矿岭危险，子夜集碰运气，孙家暗流涌动……

　　回到客栈，柳云峰找了过来。

　　百草团其他人已陆续抵达城外的黄风岗汇合，赵团长正在那边整顿，打算过几天分批进城。

　　“陈兄弟，你让我打听的铺面，有点眉目了。”

　　柳云峰道，

　　“西城区靠南，有家小饭馆要转让，老板年纪大了，想回老家。铺面不大，但带个小后院，能住人。

　　做点简单吃食生意，辛苦是辛苦，但胜在安稳。就是转让费要两百灵石，有点贵。”

　　饭馆？

　　陈安想了想，李铁以前在杂役院就喜欢帮厨，对灶头活不陌生。

　　做点实惠吃食，总比守杂货铺风吹日晒、还要应付三教九流强。

　　“带我去看看。”陈安道。

　　看了铺面，位置尚可，临近几个小作坊和力工聚居区，客源不愁。

　　后院虽小，但干净，够李铁父子住。陈安当场拍板，付了灵石，盘了下来。

　　他把地契和钥匙交给李铁时，李铁又差点落泪，握着钥匙的手紧了又紧：“陈安……这，这让我怎么报答你……”

　　“李铁，咱们之间不说这个。”

　　陈安拍拍他肩膀，“饭馆收拾一下就能开张。你先养好身子，慢慢来。狗娃也快到开蒙的年纪了，攒点钱，送他去学堂识几个字。”

　　李铁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安顿好李铁这边，陈安开始为子夜集做准备。

　　他手头灵石还有不少，得换些硬通货。另外，也需要一些遮掩身份和气息的东西。

　　三天后的深夜，金石城西区，废弃的老码头。

　　月光黯淡，江风带着腥味。几个不起眼的仓库影影绰绰，入口处有人影晃动，气息隐蔽。

　　陈安换了一身黑色斗篷，脸上戴着一个毫无特色的木刻面具，气息压制在炼气九层左右，随着零星几个同样装扮的人影，沉默地走进其中一个仓库。

　　里面比想象中宽敞，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幽幽的油灯。

　　数十个披着斗篷、戴着各色面具的身影分散站立，几乎无人交谈，气氛诡异而安静，前方有个简陋的木台。

　　子夜集，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