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自己能够靠着残缺的神秘呼吸法默默苟着，直到苟成满级大佬……

　　可命运啊……呵呵，我的长生路从杂役开始，却无法一直当杂役啊！”

　　陈安自嘲一笑。

　　青山宗是待不下去了。

　　孙家在内门势力不小，秦长老为了给执法堂和孙家一个交代，也绝不会容他。

　　赵月……

　　想到赵月，陈安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

　　她屡次维护自己，如今自己闯下这般大祸，必然也会牵连到她。

　　或许离开，对她才是最好的。

　　陈安看向手中的药王宗玉简。

　　这里面有丹道传承，是他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铁牌指向秘藏，可能是机遇，也更是无穷的风险。

　　而陶罐……

　　陈安打开罐盖，里面存放的丹药、抄录的丹方，还有那包试验用的断肠草粉末，都完好如初。

　　这陶罐的神异和未知，或许以后能派上大用场。

　　陈安将所有东西仔细收好，目光最后落在那几株月光草上。

　　这是张旺上次来，说他夜里采的……

　　陈安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他小心采下几片成熟的叶子，放进陶罐，然后起身。

　　是时候走了。

　　从哪里走？

　　山门定然戒备森严。

　　后山深处连接着茫茫群山和危险的妖兽地盘，但那是唯一的生路。

　　陈安正要动身，忽然耳朵微动。

　　极其轻微的，衣袂破风声。

　　不是普通执法堂弟子，来人身法轻盈，修为不低！

　　陈安瞬间闪到石室入口内侧的阴影里，匕首反握。

　　一道青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拨开藤蔓，钻了进来。

　　来人似乎对石室很熟悉，径直走向水潭方向。

　　是赵月。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青色长袍沾了些草屑，发髻微乱。

　　赵月走到水潭边，环视了一圈，目光掠过陈安藏身的阴影时微微一顿，低声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儿。”

　　陈安沉默片刻，从阴影中走出。

　　两人对视。

　　赵月看到他苍白脸色和包扎的手，眉头紧皱：“你用了爆气丹？还受了伤？”

　　“嗯。”陈安点头，“林渊被我杀了。”

　　赵月倒吸一口凉气，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还是心头震动。

　　“你……你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捅破天。”

　　她苦笑，

　　“孙家三少爷孙皓亲自到了外门，放话要将你抽魂炼魄。秦长老调集了执法堂大半人手，封锁了所有下山路径。”

　　陈安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师姐不该来……被我牵连，麻烦不小。”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赵月叹了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玉瓶和一张地图，塞给陈安，

　　“这瓶是固元丹，能缓解爆气丹后的经脉损伤。这瓶是敛息散，洒在身上能掩盖气息两个时辰，对筑基期以下有效。

　　地图是后山通往山外的隐秘小路，有些地段靠近妖兽巢穴……危险，但眼下只有这条路可能走得通。”

　　陈安接过，握紧了冰凉的玉瓶。

　　“多谢师姐。”

　　这份人情，太重了。

　　“别谢我。”

　　赵月摇头，神情严肃，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孙皓带了两个炼气九层的孙家护卫，就在山下等着。

　　秦长老那边……压力很大，我师尊闭关不出，我也撑不了多久。你必须尽快离开南荒，越远越好。”

　　赵月顿了顿，看着陈安。

　　“药王宗的事，以后别再碰了。那不是你能沾染的。找个偏僻地方，隐姓埋名，凭你的炼丹手艺，安稳活下去不难。”

　　陈安看着地图上曲折的线路，没有回答。

　　不碰？

　　张旺因它而死，林渊因它而狂，孙家和影组织因它而追。

　　这因果，已经缠上了。

　　“师姐日后如何？”他问。

　　“我？”

　　赵月笑了笑，有些萧索，

　　“我是内门弟子，有师尊的名头在，孙家明面上不敢把我怎样。无非是炼丹堂的权柄，怕是要被分出去一些了。

　　这些你不用管……活着离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

　　她看了一眼陈安依旧平静的脸，忽然道：“陈安，有时候我觉得，我看不懂你。

　　你明明那么怕死，那么能忍，可为了张旺，你却能豁出一切。现在大难临头，你反而比谁都镇定。”

　　“怕，有用吗？”

　　陈安收起地图和丹药，语气平淡，

　　“二十多年杂役，我学会一件事：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就只能面对。”

　　赵月默然。

　　是啊，该来的总会来。

　　就像师尊突然重伤，就像孙家突然发难，就像……这个看似平凡的杂役弟子，突然掀起惊涛骇浪。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她问。

　　“入夜。”陈安道，“用你的敛息散。”

　　“好。”

　　赵月点头，

　　“我会在炼丹堂制造点小动静，吸引部分注意。但最多只能撑一个时辰。你……保重。”

　　她转身走向洞口，停下，没有回头：“陈安，若真有缘再见，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青色身影消失在藤蔓之后。

　　陈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打开赵月给的玉瓶，服下一颗固元丹。温润药力化开，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他重新盘膝坐下，争分夺秒地调息恢复。

　　日光西斜，石室内光线渐暗。

　　陈安睁开眼睛，虚弱感减弱了些，但距离恢复全盛还差得远。

　　他起身，将敛息散均匀洒在身上，一股淡淡的、类似草木腐朽的气息笼罩了他，连自身的灵气波动都变得微不可察。

　　陈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和王二狗共享、如今只剩他一人的石室，决然转身，没入藤蔓之外的夜色中。

　　凭着记忆和地图，他像一抹幽灵，在崎岖陡峭的后山小径上穿行。

　　敛息散效果极佳，几次险些与搜山小队擦肩而过，都因气息完美隐匿而侥幸避开。

　　然而，

　　就在陈安越过一处山脊，即将进入地图标示的、通往山外的幽深峡谷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亮起了火光。

　　不是执法堂制式的火把，而是三盏悬浮的、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琉璃灯。

　　灯下，三人负手而立。

　　居中一人，锦衣华服，面容倨傲，看起来二十出头，修为炼气七层，正是孙家三少爷孙皓。

　　他左右各站一名黑衣老者，气息沉凝如山，目光如电，赫然都是炼气九层巅峰！

　　孙皓把玩着一块玉佩，眼神戏谑地看着陈安出现的方向，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敛息散？赵月倒是舍得下本钱。”

　　孙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岭中格外清晰，

　　“可惜，你身上那股子杂役院和炼丹堂混杂的穷酸味儿，隔老远我就闻到了。等你很久了，陈安。”

　　陈安心沉到谷底。地图是赵月给的，路线是赵月指的……难道？

　　不，不对。

　　赵月若要害他，无需多此一举。

　　是孙皓！

　　孙皓可能监听了赵月，或者用别的手段得到了消息，在此守株待兔！

　　两名炼气九层护卫的气机已然锁定了他，如同无形枷锁。

　　以他如今的状态，绝无可能从这两人手中逃脱。

　　孙皓慢条斯理地走上前几步，上下打量着陈安，如同在看一件有趣的猎物。

　　“就是你，杀了林渊那个废物？还惊动本少爷亲自跑这穷山僻壤一趟？”

　　他歪了歪头，

　　“把你从药王宗遗址得到的东西交出来，本少爷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陈安握紧了袖中的寒铁匕首，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缓缓抬头，看向孙皓，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点寒芒悄然凝聚。

　　逃不掉，那就……拼了吧。

　　至少，要拉上这个孙家三少爷垫背。

　　夜风呼啸，吹动山林，呜咽如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