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两清
王管事在武馆摸爬滚打多年,岂能不知道陆宏的敌意出自哪里。
陆宏涉世未深,将喜怒都写在脸上。
李浔远在人群外,都能根据他的表情,将其内心真实想法猜得七七八八。
何况是王管事这种老油条了。
“嗨,都是我的错,黑了心,想要你和李浔的银钱,我该打.......”
王管事当着众人的面,自顾自的表演上了,在那不痛不痒的扇自己脸,还送上了自己的钱袋。
能被教习看中,说明陆宏注定要进入外院,而且听宋晖的意思,似乎用不了多少时间。
他还不得上赶着巴结,要是被记恨上了,以后协私报复,死了也是白死。
王管事当场就把陆宏的杂役给免了。
“算你是会做人。”陆宏得意的笑了又笑,仰面看到李浔坐在院中最大的梧桐树下的台阶上,低头愁眉苦脸。
他笑得更加开心了,不知道跟王管事说了什么,只见平日人五人六的王管事,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哈腰。
“李浔,我俩聊聊呗”陆宏大踏步走了过来。
瘦弱而挺拔的身影,挡在李浔跟前,居高临下。
“说,什么事?”李浔皱眉,看了眼跟在陆宏后面的学徒,心中无比的鄙夷。
一群趋炎附势的家伙,自以为抱上了大树,殊不知,以他对陆宏此人的了解,不见得会把杂院学徒放在眼里。
打铁还要靠自身硬,没有本事,搞再多的人际关系,有什么用?
真正的强者,会在意弱者的人脉吗?
李浔的反应太淡定了,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陆宏很是不爽,但要维持高人形象,眼中阴鸷一闪而过,笑道:“当初咱们一起在柴房受难,被王管事刁难,现在他怕了,刚才还给我赔礼道歉。”
李浔抬起头默默的听着,他现在很郁闷。
本来以为,能看到宋晖指点陆宏,自己可以从中受到启发。
谁知到头来,什么都没捞到,反而是看到教习十分重视跟自己不搭的陆宏。
现在,这家伙像是炫耀似的,拿着一个绸缎做的钱袋,在手中上下掂着。
李浔坐在台阶上,不动如松,皮笑肉不笑道:“那可以啊。”。
说话的语气带着疏远,只有亲身经历过的陆宏才能体会到。
只见陆宏笑容渐渐收敛,打开钱袋子,拿了一小块碎银,故作慷慨的递给李浔。
“拿着,这钱是王管事给的,有你的一份,这怎么着都够两百文了!”
李浔眼眸微动,他不是迂腐的人,没有任何犹豫,心安理得的拿了碎银,当着众人的面塞入怀中。
还未等他从亏损回血的喜悦中回神,陆宏转身就走。
“咱们两清,我已经仁至义尽!”
“......”
李浔一言不发,陆宏这个人就是这样。
凡事都要算得明明白白,根据李浔琢磨,这人就是怕别人多占便宜,自己吃亏。
不过,他无所谓,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钱,而且好像还多拿了。
他掂了掂手中的碎银子,估摸着得有五钱银子。
这比高利贷还赚,而且陆宏随随便便就能从绸缎钱袋子中拿出碎银,可见里面的银两不少。
然而那家伙却说两清了。
要知道,当时他们两人被王管事刁难,要罚二人劈柴,如果不是李浔当时灵机一动,咬牙拿出了身上仅有的钱。
陆宏哪有今日露脸机会。
两清了也好,至少李浔不会有心理负担。
有了钱,自己不仅可以靠肉食苦练基本功,而且节约着用,下个月的束修,也有点眉目了。
“好人呐!”李浔从台阶上站起,身上发出一阵霹雳啪啦的响声。
活动了下全身关节,他看向人群中,发现不少人练武之余,目光总是时不时的偏向自己。
有人甚至嬉笑着议论,声音丝毫不加掩饰。
“李浔真的傻,不知道抱紧陆宏这棵大树,换做是我,就不拿那点银子了,卖陆师兄一个面子,让陆师兄欠下人情,以后路不就走宽了?”
“你看,他又开始装了,一个人在那练桩,搞得他最勤奋似的!”
“他勤奋有什么用?能跟陆宏比吗?咱们宋教习都说了,陆宏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桩功入门!”
李浔走到放石锁的空地,这里正有几名老学徒在锻炼臂力。
他刚一靠近,原本在一旁活动筋骨的人,交换了眼神,然后将石锁都霸占了。
只留下最轻的石锁,供李浔使用。
余下的石锁,重量都在个位数。
比如半斤、两斤、五斤和八斤......
这些是石锁,只有刚来武馆的学徒,前两天好奇时才会把玩。
真正的练武者,活动筋骨,用的都是二十斤起步。
李浔微微皱眉,这些人摆明了就是故意针对自己。
如今他桩功未成,不想与人争斗,苟着发育才是王道。
最重要的还是站桩,石锁提炼,只是一种辅助。
李浔双眼微眯,欲不动声色的离开,然而阎敬逍却不想轻易放过他。
类似阎敬逍这样的老学徒,最短的也在武馆呆了一个月。
阎敬逍身材魁梧,在武馆学徒中,算是资历最老的一群人了。
足足浪费了三个月,直至今日,桩功未入门。
三个月未入门,放在外院属于是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存在了,但在杂院却不稀奇。
阎敬逍想要抓住机会,让陆宏指教一二,说不定就可以一举突破,进入内门了。
之前,他们都看不起新学徒,甚至嘲讽过陆宏,双方之间关系比较紧张。
而且一般的讨好,阎敬逍觉得很难让陆宏满意,若是拿捏李浔,或许就不一样了。
他是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隐约间察觉到陆宏似乎很不满李浔的作态。
但出于颜面,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表露。
若是让李浔难堪,说不定就能让陆宏满意,他的目的不就可以达到了。
想明白这层关系,阎敬逍找了同伴,等在了这里。
因为他们发现,李浔在经过大场休息后,总喜欢先活动筋骨。
“李浔,你不是要用石锁吗?怎么着看不上地面那些小的?”阎敬逍重重的将百斤石锁砸落在地,阴阳怪气道。
李浔皱眉,暗道:“你们铁了心不让我用重一些的,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这就是为他做的局,就等着自己这个局中人入局呢!
现在说什么都会进入对方布的局中,李浔摇了摇头,保持着沉默,想看看,这魁梧少年葫芦里卖什么药。
阎敬逍得意一笑,道:“我刚放下的是百斤,你要是能单手提起来,时间超过三息,以后这地,你想用哪个石锁就用哪个!”
他眼神阴郁,画风一转,“当然,要是不敢也行,以后就去玩十斤以下的吧!”
“只要我阎敬逍在杂院一天,你就别想碰十斤以上的石锁!”
阎敬逍说到后面,声音陡然大了几分,不远处的陆宏,目光看向这边,眼中一丝笑意。
看到有人为难李浔,不知怎的,他就觉得很快意。
甚至有想停下练武,观望片刻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