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隔阂
李浔来到一棵老梧桐树下,坐在石凳上,擦了擦额头汗水。
现在看来,练武是有收获的,而且效果很明显,只要坚持,必定能够桩功入门。
他注意到老学徒们熟练度高出新人们不止一个层次,虽然也有如他和陆宏般,动作僵硬,不够圆润的,可人家大体上已经掌握了桩功要领。
李浔体力恢复后,又练了两遍,对桩功有了初步领悟。
至少不会再出现,中途突然忘记某一个关键,需要停下来回想。
他练了三遍,那边陆宏才教完一遍。
看得出来,他很享受众星捧月。
昂首挺胸,目光犀利,几乎是有问必答。
李浔笑了笑,要换做是他,肯定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你帮过的人,不一定会帮你,帮过你的还会再帮你。
这个世界,真的是这样的吗?
说实话,李浔很好奇。
不过,如果这帮人真能帮着陆宏劈柴,自己的压力岂不是能减轻,会有更多的时间练武。
希望陆宏不要太快醒悟吧。
李浔很不地道的祈祷。
两个时辰,宋教习只教了大家三遍,然后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走了。
要想再次学习桩功诀窍,就要等下次交钱了。
要说教习不负责任吗?
的确有,但这里是学徒所在的小院。
来这里的都抱着侥幸的态度。
学徒能接触到练武的门槛就已经不错了。
想必武馆就是抓住了想学武人的心理,收银子的同时,使用免费的劳动力。
“李浔,你会站桩了吗?要不要我教你!”陆宏拿着一块别人给他的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假装关心的问道。
整个下午,新来的学徒,有一个算一个,都围着他转,亲切的喊着“陆哥”,只为向他请教。
这让陆宏很是受用,那些来了一个月以上的老油条就算了。
可李浔跟他是一个屋檐下的人,竟然不恭维讨好自己。
在学武上,陆宏的确有天赋,这点教习教学的时候,都表示认可。
一个从小生活在贫苦中的人,贸然得到不同以往的尊重,心态免不了起伏。
他已经忘了,上午的时候,是李浔拿出身上仅有的钱,才让他有机会学到如何站桩的。
李浔一眼就看穿了陆宏的用意,他觉得这很幼稚,但两人表面上还是友好关系。
他不能说话太直接,于是笑道:“我刚会,不像你一遍就学会了,我可是看了教习演示三遍才学会。”
“哦,那要多练练才能融会贯通。”陆宏拍了拍李浔肩膀,笑呵呵的说道。
“陆哥,你真好,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握桩功,明天还需要你的指导。”那些尚未摸清楚桩功基础的学徒,适时的拍马屁。
“好说,好说。”陆宏脸上笑意更浓,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去了食堂。
李浔站在演武场上,看着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摇头。
他本以为陆宏出身于底层,是一个淳朴的人,谁能想到虚荣心如此之强。
但对方所展露的天赋,的确比在场的人都高。
毕竟武馆是不会检测学徒的根骨天赋的。
在高层看来,根本没必要跟穷人浪费时间,不过是一些没什么钱,又不甘心一辈子在底层挣扎的贱民而已。
如果真有天赋,桩功自然很快就能入门,到时进了外院,再检测根骨也不迟。
进入外院,是每一个学徒的梦想。
李浔就是想在一个月内桩功入门,然后到外院去,学习与桩功配套的拳法。
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如果是从学徒转到外院,可以继续半工半学三个月,依旧是一两银子的束修。
最重要的是,每天只用做一个时辰的杂活。
相比于学徒,不仅练武时间更宽裕,而且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教习,甚至教头都会到外院偶尔教学。
“我能走到对岸吗?”李浔前往食堂的路上,不禁自问。
家里的情况,恐怕很难凑足下个月的束修。
舅舅那边,也没有明确表示,会帮着自己交钱。
生活在斩杀线,他时刻都面临着离开武馆的风险。
晚饭时,李浔喝了喝了两碗粥,拿的四个窝窝头,他只吃了两个,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藏了两个。
迎着夕阳,李浔脸上洋溢着笑容。
捂着衣服,快步行走在街道上。
这里是外城,碎瓦片、枯枝落叶、马匹粪便随处可见。
路边摆摊的人衣衫褴褛,头发贴在额头上,似是很久没洗头了。
他们已经在收拾摊位了,见有人经过,吆喝着买东西。
李浔像是没听到一般,埋着头赶路。
太阳下山前,总算见到了石头村,炊烟袅袅。
回到家门口,发现破败的院门紧锁着,李浔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一个坐在门口,等着父亲和母亲回来。
他摸了摸怀中藏着的窝窝头,眼中露出光亮。
“爹娘看到窝头一定会很高兴的。”
太阳落山以后,李丰年和李赵氏满身尘土的归来。
“浔儿回来啊。”母亲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低声道:“你这孩子,跟你说了多少遍,钥匙就在墙缝里。”
母亲指了指右边门框角落,然后问道:“怎么样,在武馆能吃饱饭吗?”
“今天师傅有没有教武功。”
“......”
母亲拉着李浔上下打量,父亲尽管看起来也很疲惫,但眼中的喜悦,怎么也掩藏不住。
在他们看来,李浔入了武馆,那就算是拜师学艺了。
就像二房家的李文涛一样,跟着师傅学武。
如果不是家里实在拿不出东西,他们都要好好庆祝了。
李浔跟着父亲和母亲回家,等进了屋,将两个窝窝头拿出来,一人一个刚刚好。
“浔儿,这哪来的?你饿着肚子没舍得吃?”母亲端着一碗稻米南瓜粥,惊喜之余,忍不住问道。
“吃了,还有白米粥喝呢。”李浔将窝头塞入母亲手中,告诉他们放宽心吃,这不是抢来的,而是他从食堂,拿的剩饭。
看着二老将一个窝头收了起来,两人只吃一个。
母亲还要把南瓜粥让给李浔,但被他笑着拒绝了。
南瓜粥、窝窝头是这些时日来,家里最好的口粮。
李丰年吃完饭,擦了擦嘴,拿出烟锅,慢悠悠的抽了起来。
看着儿子在桃树下练习蹲马步,他感叹道:“一个月一两银子,我看值。”
“他娘,咱们辛苦点,我打猎,砍山竹回来做竹篮,家里稻草没了,你白天去河边找芦苇,编草席,一定要让浔儿学到真本事。”
“成,老宅子那边能学武,我们家浔儿也学武里,将来肯定不会比他们差。”母亲笑着回应。
李浔听着父母的絮叨,想到武馆学徒的遭遇,练得更加用心了。
一个晚上,他只要有精力,就在院子中练桩功。
肚子饿了,就喝母亲特意给他熬煮的南瓜粥,缓解练武带来的疲劳。
条件不允许,他不敢太用力,感觉到了身体极限,就停下来。
爹娘已经睡下,李浔估摸着时辰已经差不多了,灌下几口凉水。
抬头仰望天空,流星划过天际,消失在黑夜中悄无声息。
虫鸣声给寂静的院落增添了几分热闹。
“要保护想保护的人,我必须在尽快桩功入门,然后学得拳脚功夫。”李浔低语。
坐了一会儿,他打开院门出去小解。
门口站着一道黑影,顿时吓了李浔一跳。
他攥着门插销,差点都丢了。
“浔哥儿,是我!”黑影声音沙哑而尖锐。
原来是活人,李浔松了口气,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是平春?”
“嗯,是我。”
“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进来坐。”李浔疑惑,自从上次平春伤了要害,他就没见过对方了。
黑灯瞎火的突然来找自己,莫非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大事?
平春沉默了片刻,低低道:“不进去坐了,我来是跟你道别。”
“你要出远门?”李浔听出他情绪不高,语气中似乎透着无尽绝望。
“我被陈钱那个王八蛋废了,以后都做不了男人了!”平春声音大了几分,话语中饱含怨恨。
李浔一时间没听听明白,不过结合平春的经历,很快就想明白了。
生活本就困难,被朝廷和帮派百般压迫,而今,他又失去了男人该有的尊严。
平春的处境的确很不好。
李浔心中不吐不快,但又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黑暗中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往日那种无话不说关系,好像变了。
“听说,你去了武馆?”平春打破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