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赵雪听到沈建业略带调侃的声音，悬着的心才“咚”地落回肚子里，却仍忍不住拔高声音嗔怪：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赶紧靠边停车！检查一下车有没有事，人有没有受伤！”

　　“没事没事。”

　　沈建业拍了拍车把：“就是吓了一跳，车把都攥出汗了。”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事故现场：三辆汽车撞成一团，中间那辆SUV遭了老罪了，前后都凹陷进去了。

　　不过看起来司机好像没有事！

　　最后面的出租车前灯碎了一地。

　　“你离远点！别凑上去看热闹！”

　　赵雪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赶紧回家。”

　　她最近总是刷到，外卖的一些危险。

　　此刻这些画面仿若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知道了知道了。”

　　沈建业也是心有余悸。

　　准备送完手中的这一单，今天不行就先回家。

　　得到了沈建业的保证，赵雪这这才挂了电话。

　　此刻，沈建业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电瓶车距离最后一辆出租车的车尾只有不到二十公分。

　　要是晚刹半秒，恐怕就得连人带车撞上去。

　　他摸了摸胸口，心脏还在砰砰跳，忍不住庆幸自己之前把电瓶车驾驶技术刷到了LV2，反应速度和车感都比以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系统诚不欺我啊……”

　　沈建业嘀咕着，拧动车把，想着绕过这一段，把手里的外卖送掉。

　　就听到最前方，不断的吵吵嚷嚷：“谁，打个120啊~~~”

　　沈建业顿时一惊，这是撞到人了？

　　好像这次确实是因为第一辆车猛然急刹，带来的……

　　“就是，那个孩子的家长，赶紧打电话啊！”

　　“对对，人家外卖小哥是为了救你儿子才被撞的，你这现在要走，好像不合适吧！”

　　沈建业听到“外卖小哥”“救孩子”的字眼，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推着电瓶车往事故中心凑。

　　只见最前面那辆白色轿车旁，一个穿着红色外卖服的小哥蜷缩在地上。

　　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额头上渗出血迹，糊住了脸，看不清长相

　　身边还有一份没了的洒饭盒。

　　沈建业有些眼熟……

　　旁边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在他母亲的怀里哇哇大哭，显然是受了什么惊吓。

　　他母亲一边安抚着孩子，就要站起来离开……

　　沈建业的心脏骤然一紧，刚才的侥幸瞬间被寒意取代。

　　他拨开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快步挤到最前面，视线死死盯着地上蜷缩的红色身影……

　　“老赵！”

　　沈建业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对方冰凉的手臂。

　　地上的人缓缓睁开眼，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沈……是你啊……”

　　老赵的声音微弱，他想抬手，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别乱动！”沈建业按住他的肩膀：“我打了120，救护车马上就到！”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卖服，手忙脚乱地想给老赵包扎伤口。

　　可那伤口太深了，鲜血汩汩地往外冒，根本止不住。

　　“孩子……孩子没事吧？”老赵突然抓住沈建业的手腕，眼神急切。

　　沈建业这才注意到旁边那个吓得脸色惨白的小男孩，他母亲正紧紧抱着他，脸上满是后怕。

　　“没事，孩子没事。”

　　沈建业连忙说：“你别担心，先顾好你自己！”

　　老赵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随即又疼得皱紧了眉头。

　　他看着沈建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别……别打120……没意义……”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沈建业吼道，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老婆……最爱吃红烧肉，帮，我送去……”

　　沈建业顺着老赵的手指看他身边，那个已经撒了一些的饭盒。

　　红色的汤汁从盖子缝隙里渗出来。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我知道，我知道。”

　　沈建业声音哽咽：“等你好了，我陪你一起给嫂子送红烧肉，送双份的。”

　　老赵虚弱地笑了笑，闭上眼睛，头歪向一边，似乎是疼得受不了，又像是累极了。

　　沈建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伸出手探了探老赵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

　　“老赵，你撑住，救护车马上就到！”沈建业大声喊道，试图唤醒老赵的意识。

　　周围的人群也纷纷围拢过来，有人拿出手机拨打120，有人帮忙维持秩序，还有人在指责那个想要离开的孩子母亲。

　　“你这人怎么回事？人家外卖小哥为了救你儿子才被撞的，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就是，太没良心了！”

　　“不能走！等救护车来了再说！”

　　孩子母亲被众人说得面红耳赤，她抱着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

　　沈建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老赵身上，他只想让救护车快点来，让老赵得到及时的救治。

　　终于，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沈建业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握住老赵的手：“老赵，坚持住，救护车来了！”

　　医护人员迅速赶到，他们用担架将老赵抬上救护车，沈建业也跟着跳上了车。

　　他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心里默默祈祷：老赵，你一定要没事！

　　救护车一路疾驰，向医院驶去。

　　沈建业坐在旁边，看着老赵苍白的脸，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想起了和老赵一起跑外卖的日子，想起了老赵给他递冰水的情景，想起了老赵爽朗的笑声……

　　“老赵，你不能有事！”

　　沈建业喃喃自语：“你还没看到嫂子吃到你做的红烧肉呢，你还没有在你儿子高考那天穿上旗袍呢！我还想看，一个四十岁的人，穿上旗袍是什么样子呢……”

　　“那，一定……很……丑……”

　　“咳咳……”

　　伴随着咳嗽，老赵口中涌出的都是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