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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敲门砖

  阳光刺眼。

  杨宁睁开眼,胸口发沉——许琴的脑袋枕在那儿,长发散了一床。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才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

  2002年,二十二岁,大学毕业的夏天。

  三个月了,这感觉还是像在做梦。

  他轻轻挪开许琴的手,动作很轻,怕惊醒她。

  不是怜香惜玉,是没必要。

  昨晚她肯带他去见人,这份人情得记着,哪怕她只是酒后一时兴起。

  许琴动了动,没醒。

  睡颜里还带着三十三岁女人难得的柔软——

  再过些年,这张脸会变成精致而锋利的符号,在红毯上无懈可击。

  留给观众最大的印象就是他在《老炮》里面的理发店二楼那趴在窗台上的风情万种。

  但现在,她还能穿着浴袍在酒店房间赤脚走来走去,头发乱着,不介意被人看见刚醒的模样。

  杨宁穿上衬衫。纯白,廉价,袖口有些磨损。这是他最好的一件。昨晚出门前熨了三遍。

  卫生间镜子里的脸年轻得陌生。

  没有后来常年熬夜的眼袋,没有在片场跟人吵架留下的眉心纹,没有那种“怀才不遇”憋出来的戾气。

  干干净净,甚至有点学生气。

  他对着镜子笑了笑。

  镜子里的年轻人也笑了笑,可眼神不对——

  那里面藏着四十多岁男人的疲惫和野心。

  两辈子的记忆在脑子里打架,有时候他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重生了,还是做了一场长达二十年的噩梦。

  “几点了?”

  许琴的声音从卧室飘出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十点。”杨宁扣上最后一颗扣子,“你再睡会儿,我回去拿东西。”

  “等等。”

  窸窣声响。许琴赤脚走出来,晨袍松垮系着,露着锁骨和一片雪白皮肤,眉眼间的慵懒,让刚刚低下头颅的兄弟表示可以再次出战。

  她走到小吧台边烧水,背对着他:“咖啡还是茶?”

  “都行。”

  “那就是咖啡。”她往壶里倒水,动作慵懒,“昨晚没仔细看,你那本子……真打算那么拍?”

  杨宁看着她背影:“不然呢?”

  “不然就是做梦。”许琴转过身,靠在吧台边,晨光从她身后窗户透进来,给发梢镀了层金边,

  “杨宁,我知道你有才华。电影学院那帮老师提起你都夸,说你分镜画得好,有想法。

  但那是学校。出了校门,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杨宁说。

  “你知道个屁。”许琴笑了,那笑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一个亿是什么概念吗?中影去年投的所有电影加起来,也就这个数。

  你张口就要1.2亿,拍什么……末日?丧尸?你知道现在审查让不让拍这个吗?”

  杨宁没说话,走过去拿起自己的公文包。

  黑色,人造革,边角磨白了。

  他打开,从里面抽出厚厚两摞——剧本,分镜头集。

  “这是剧本,十三稿。”他把剧本放桌上,“这是分镜,二百四十七页。”

  许琴没动,只是看着他。

  “琴姐,你看过就知道。”杨宁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钉在地上,“我不是做梦,我是在向我追求的梦想,努力奔跑。”

  许琴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水壶开始尖叫。

  她转身关火,冲咖啡,动作很慢。

  两杯黑咖啡,没加糖没加奶,端过来放在桌上。

  她终于拿起剧本。

  不是翻,是掂了掂重量。

  “这么厚?”

  “世界设定就写了三十页。”杨宁说,“人物小传,编年史,异能体系说明书……都在里面。”

  许琴翻开第一页,看了五分钟。

  翻页,又看了五分钟。

  她看得很慢,手指顺着字行往下移,偶尔停顿。

  房间里只有翻页声。

  直到某一段,她手指停住了。

  杨宁知道她看到哪儿——主角觉醒那场戏。

  紫霄神雷撕裂夜空,整座城市在电光中亮如白昼。

  “画呢?”许琴抬头。

  杨宁推过分镜头集。

  她翻开。第一页就是觉醒全景。

  雷电的走向,光线的角度,人物站位的阴影……每根线条都有说法。

  这不是草图,是已经能直接交给摄影组的成品。

  许琴一页页翻过去。手在抖,她自己可能没发现。

  翻到怪物攻城那场,她停住了。整整两页,跨页大场景。

  成千上万的变异生物涌向城墙,守城者站在高处,手里雷光凝聚成球。

  “这得多少钱?”她喃喃。

  “1.2亿。”杨宁说,“一分不能少。”

  许琴合上本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你等会儿。”

  她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银色翻盖诺基亚,今年最时髦的款。

  翻开盖子,按号码,手指停在拨出键上。

  转身看杨宁:“我只说一次。我打电话,约时间,带你进去。

  剩下的,看你造化。

  成不成,以后都别再来找我。懂吗?”

  “懂。”杨宁说。

  “还有。”许琴补了一句,声音低下来,

  “见到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数。

  别把你在学校那套拿出来,没人爱听。”

  杨宁点头。

  许琴盯着他,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最后叹了口气,按了拨出键。

  声音瞬间切换——柔软,带笑,恰到好处的亲昵:“刘主任?是我,小许呀……哎,您可别这么叫,折煞我了……”

  杨宁站在晨光里,看着这个女人表演。

  她侧对着他,晨袍腰带松了,露出一截腰线。

  说话时手指绕电话线,脚尖轻轻点地,每个小动作都精心设计过。

  三分钟后,她挂了。

  “下午两点半,中影七楼,刘副主任办公室。”她把手机扔回沙发,“穿正式点。别迟到。”

  “谢谢琴姐。”

  “别谢。”许琴走回吧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看他,“出去记得关门。”

  下午一点五十,中影大楼。

  杨宁站在门口,抬头看这栋楼。

  2002年的中影大楼还没后来那么气派,但已经足够让每个想进这行的人仰望。

  他拎着公文包,手心有点出汗。不是紧张,是身体的自然反应——

  二十二岁的身体还没学会完全隐藏情绪。

  深呼吸。

  一次,两次。

  走进大厅,凉气扑面而来。前台坐着穿制服的小姑娘,抬头看他:“找谁?”

  “刘副主任办公室,约了两点半。”

  “登记。”

  杨宁在登记本上写下名字和时间。字迹很稳,比他自己预想的稳。

  电梯到七楼,门开。

  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吸掉所有声音。

  两侧办公室门都关着,门牌上写着各种“办公室”“处”“中心”。

  最里面那间,门口坐着戴眼镜的女秘书,三十多岁,正在打字。看见他,停下手:“杨宁?”

  “是。”

  “稍等。”她起身敲门,进去,半分钟后出来,“刘主任请您进去。”

  杨宁推门。

  办公室不大,堆满文件和录像带。空气里有烟味和旧纸的味道。

  办公桌后,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看文件,头顶有点稀疏。

  “刘主任好。”杨宁微微躬身。

  刘副主任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打量他。

  从上到下,从脸到手,最后停在那个廉价公文包上。

  “小许介绍的那个?”

  “是,许琴姐介绍我来的。”

  “坐吧。”刘副主任指了指对面椅子,“本子带来了?”

  杨宁坐下,打开公文包。他只拿出两样——剧本,分镜头集。

  双手递过去。

  刘副主任接过,先掂了掂重量,挑了挑眉。

  翻开剧本,第一页是扉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末日:紫霄纪元》

  ——一个新世界的开始

  他看了杨宁一眼,没说话,继续翻。

  看了大概五分钟,跳着看的,偶尔在某页多停几秒。

  然后放下剧本,拿起分镜头集。

  这次看得久些。

  翻到第三页时,他手指停在一格画面上——

  主角第一次用异能,雷光从掌心炸开,气浪掀飞周围杂物。

  画面右下角有行小字注释:“摄影机低位仰角,升格镜头,雷电特效需分层渲染”。

  “你画的?”刘副主任抬头。

  “是。”杨宁说,“我学过美术,后来转导演。”

  “电影学院的?”

  “今年刚毕业。”

  刘副主任又低头看画。

  翻过几页,停在一场大场面——城墙守卫战。

  画面里几十个人物,每个的站位、动作、表情都有标注。

  “这得多少人?”他问。

  “现场演员二百,后期特效复制,最终画面里应该有上千人。”杨宁说,

  “我想做成长镜头,从城墙一头扫到另一头,三分钟不间断。”

  刘副主任没说话,继续翻。

  一页,两页,三页……翻到大概三分之一处,他合上了。

  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年轻人。”他声音很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杨宁坐直了些,“我想拍一部电影。”

  “不是电影。”刘副主任看着他的眼睛,“是战争。

  1.2亿的投资,牵扯的人、部门、资源……

  这是一场战争。你打过仗吗?”

  杨宁沉默了两秒。

  “没有。”他说,“但我研究过每一场经典战役。”

  刘副主任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看到“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笑。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阳光里缓缓上升。

  “本子留下。”他说,“分镜也留下。我需要时间看。”

  杨宁心脏往下沉了沉——没当场表态,这是要搁置。

  “不过。”刘副主任弹了弹烟灰,“小许难得开一次口。

  这样吧,下周韩董有个项目初审会,我把你的材料递上去。

  但能不能进会,能排到第几个,我说了不算。”

  “谢谢刘主任。”杨宁站起来,鞠躬。

  “别急着谢。”刘副主任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但你要知道,中影每年收到几百个本子,能立项的不超过十个。1.2亿……这个数字太大了。”

  他转过身,看着杨宁:“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通知小许。”

  “我明白。”杨宁说,“麻烦您了。”

  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杨宁站在走廊里,停了停。

  手心还是湿的,但现在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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