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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像个小女孩

  周汛这时候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剧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杨导,苏蔓死前那场戏,我有问题。”

  “什么问题?”杨林转过头看着周汛,她扎着一个丸子头,一脸素颜,像个小女孩,显得格外年轻。

  “剧本写她最后说的是‘告诉陆燃,别回头’。但我觉着不对。”周汛翻到那一页,“她那么喜欢陆燃,临死前不该说这个。应该说点私人的话。”

  “比如?”

  “比如……”周汛想了想,“‘告诉他,我抽屉里还有半包烟,留给他了’。这种。小细节,但真实。”

  杨宁沉默了几秒。

  “改。”他说,“按你的来。”

  “真改?”

  “真改。”杨宁点了根烟,“苏蔓是你演,你比她更懂她。”

  周汛眼睛亮了,抱着剧本跑了。

  凌晨四点,天边开始泛白。

  杨宁站在监视器后,看着陈启明带人布光。

  巨大的灯架缓缓升起,光柱切开黑暗,在城墙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老徐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冰水。

  “都准备好了。”老徐声音沙哑,“就看明天这一哆嗦了。”

  “怕吗?”杨宁问。

  “怕。”老徐老实说,“怕出事故,怕拍砸了,怕对不起这么多人这三个月。”

  杨宁喝了口水,没说话。

  “杨导,您呢?”老徐看着他,“您怕不怕?”

  “怕。”杨宁说,“所以我得让他们不怕。”

  他转身,拿起扩音器。

  “所有人,集合!”

  五分钟后,片场中央站满了人。

  杨宁跳上一辆器材车。

  “天亮就拍那场十七分钟的大戏。”他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去,“该说的都说过了,该练的都练过了。现在我就问一句——”

  他扫视人群。

  “谁心里还没底?现在说,来得及调整。”

  没人说话。

  “黄小明,你有底吗?”

  黄小明挺直腰板:“有!”

  “范彬彬?”

  范彬彬点头:“有。”

  “周汛?”

  “有。”

  “爆破组?”

  “有!”

  “灯光组?”

  “有!”

  一声接一声,最后所有人都喊起来。

  杨宁笑了。

  “行。”他放下扩音器,“那咱们就干票大的。”

  人群爆发出欢呼。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开进片场。

  韩山平从车上下来,穿着夹克,脸上带着倦容。

  杨宁跳下车走过去。

  “韩董,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韩山平打量着灯火通明的片场,“听说你们要玩命。”

  “正常拍摄。”

  “正常?”韩山平指了指城墙,“一镜到底,十七分钟,七个炸点,三十个演员调度——这他妈叫正常?”

  杨宁没接话。

  韩山平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护身符,塞到杨宁手里。

  “我老婆去雍和宫求的。”他说,“戴着吧,保平安。”

  杨宁看着手里那个红色的小布袋。

  “韩董……”

  “别废话。”韩山平拍拍他肩膀,“片子拍好了,我请你喝酒。拍砸了……”他顿了顿,“我也请你喝酒。但那时候,酒可能就是苦的了。”

  说完,他转身上车,走了。

  杨宁握着那个护身符,站了很久。

  天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

  他走回监视器后,戴上耳机。

  对讲机里传来各部门最后一次汇报。

  “摄影组就位。”

  “灯光组就位。”

  “爆破组最后检查完毕。”

  “演员就位。”

  “医疗组就位。”

  “消防组就位。”

  每一个声音,都绷得紧紧的。

  杨宁看着取景器。

  画面里,黄小明站在城墙东头,做着深呼吸。范彬彬蹲在医疗点,最后一次检查器械。周汛趴在狙击位,闭着眼默念台词。

  城墙在晨光中显出轮廓。

  斑驳,残破,但巍然耸立。

  杨宁拿起对讲机。

  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

  “开机。”

  场记板落下。

  “《紫霄纪元》第47场第一镜——开始!”

  城墙在镜头里活了过来。

  黄小明从东侧掩体跃出,脚步在碎砖上踏起烟尘,枪声提前炸响——

  是周汛的狙击枪,子弹擦过他耳畔,打在身后的土墙上,噗一声闷响。

  镜头跟着他狂奔。

  十七分钟一镜到底,设计好的路线像一张精密的地图刻在每个人脑子里。

  黄小明跃过第一个炸点,爆破组的手几乎同时按下按钮——尘土裹着碎屑冲天而起,热浪掀翻了他的帽檐。

  第二个炸点,第三个……

  范彬彬出现在镜头右侧的医疗点,浑身是血——大部分是化妆,但手肘的擦伤是真的,昨天彩排时摔的。

  她撕开绷带,动作快得带着狠劲,仿佛那真是最后一点医疗物资。

  镜头继续推进。

  周汛趴在狙击位,呼吸压得极低。瞄准镜里,远处“敌军”的旗帜在晃。

  她扣下扳机,肩膀被后坐力撞得一颤——空包弹,但声音实打实地震着耳膜。

  第十四分钟。

  黄小明冲到城墙缺口。三米宽,底下是垫着海绵坑的“深渊”。他助跑,起跳——

  威亚绳猛地绷直,将他送往对岸。

  就在他即将落地的瞬间。

  “停!”

  杨宁喊出这声的时候,陈启明正趴在摄影机后面,手指死死按着录制键。

  整个片场像被冻住了。

  黄小明还悬在三米宽的缺口上方,威亚绳绷得吱呀作响。

  范彬彬手里的硅胶伤口捏变了形,血浆从指缝往下滴。

  “卡满了。”陈启明抬起头,脸上汗津津的,“存储卡爆了。”

  杨宁从监视器后站起来,走到那台黑色的ARRI D-20旁边。机身红灯急促闪烁,像颗发疯的心脏。

  “换卡要多久?”

  “十秒。”陈启明已经摸出备用卡,“但……”

  “但什么?”

  “情绪断了。”陈启明压低声音,“一镜到底拍到十七分钟卡满,这他妈比中彩票还邪门。”

  杨宁没接话。他转头看向城墙。

  晨光斜切下来,把废墟的阴影拉得很长。黄小明还吊在那儿,脸上的汗珠悬在下巴尖,要掉不掉。

  “换卡。”杨宁声音很平,“所有人保持原位。灯光组,光比锁死。场记,记录当前参数。”

  陈启明拔卡换卡的动作快得像魔术。十秒后,红灯转绿。

  “继续。”杨宁说。

  可那股气确实散了。

  黄小明重新助跑,起跳,落地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威亚绳猛地一拽,把他吊在半空晃荡。

  “停。”杨宁揉了揉眉心,“休息十分钟。”

  人群里泄出一阵低低的叹气声。

  杨宁摸出手机——从凌晨开机到现在,一直静音。屏幕亮起,三十七个未接来电,韩山平的名字跳了八次。

  还有条短信,就两个字:“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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