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幽深，两侧墙壁斑驳，老藤枝桠交错。

　　在巷子尽头，一座朱漆院门紧闭，铜环上的狮纹，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陈牧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叩动门环。

　　砰砰砰——

　　“福伯，开门。”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吱呀一声，院门缓缓打开。

　　一名睡眼惺忪的老者探出头来，头顶悬浮着【好感度：10（认识）】字样，正是看守老宅的福伯。

　　“谁啊？”

　　对方眼角挂着眼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目光扫过他身上的杂役服饰，语气满是不耐烦：

　　“大半夜的搅人清梦。”

　　“福伯，是我，镖局的陈牧。”

　　陈牧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语气沉稳，按照事先盘算好的借口解释：

　　“总镖头让我取件东西，说是急用。”

　　福伯皱起眉头，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怀疑毫不掩饰：

　　“取东西？我白天还见过老爷，怎么没听他提过？”

　　陈牧对此早有预料，并不过多废话，直接消耗50点声望值，将对方的好感度强行提升至【60（信任）】。

　　下一秒。

　　福伯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脸上的怀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热情的笑容：

　　“原来是牧哥儿！快进来快进来，大半夜的跑一趟，辛苦了！”

　　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拉着陈牧的手，把他让进院子：

　　“总镖头也是，这么晚了还让你跑一趟，饿不饿？要不要我下面给你吃？”

　　“别麻烦了，福伯，我取了东西就走。”

　　陈牧笑着坚决推辞，一边庆幸，一边心疼消耗的50点声望值。

　　对方拗不过他，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几句“小心点”“早点回去”，就回了自己的小屋。

　　雷鸣般鼾声很快响起。

　　夜风穿过院墙，拂动地面树影，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隔着沉沉夜色，显得模糊而遥远，衬得院子越发安静。

　　陈牧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没再犹豫，径直走向后院西北角的佛堂，到了门前，闪身而入。

　　整个林家老宅又恢复了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始终没有出来。

　　许久后。

　　院中突然又闪出一道人影。

　　这身影无声在门前徘徊许久后，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轻手轻脚的，推门而入。

　　刚刚迈入其中，屋内的黑暗瞬间将其吞没。

　　陡然间。

　　一把短剑从身后袭来，稳稳架在其脖颈间，陈牧的声音冷冷响起：

　　“不想死，就老实交代。”

　　月光下，来人的面容清晰可见，正是福威镖局的后院管事，王春桃。

　　此刻的王春桃，脸上早已没了白天的娇俏温婉，被短剑抵住的脖颈传来的冰冷感，令她脸色发白。

　　片刻的惊慌失措后，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嘴角甚至勾起来笑了笑：

　　“这么紧张干嘛？就许你深更半夜来这里，不许我跟来看看？都是玩家，没必要非得拼个你死我活吧？谈谈合作，好不好？”

　　陈牧没有说话。

　　持着短剑的手微一用力。

　　他早就发现，这位镖局杂役管事王春桃，也是个玩家。

　　进入福威镖局后，他最关心的事，除了林家老宅的位置之外，便是镖局内有无其他玩家存在。

　　更确切来讲，是有无同样知道剧情的玩家存在。

　　在攻略王春桃时，他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和其他NPC聊得久了，对方会不耐烦，会说“要去忙了”，王春桃没有；

　　他和厨房李大嫂好感度达到20时，对方发布了【帮忙揉馒头】的任务，但王春桃同样没有；

　　最关键的是，普通杂役想要随意出入镖局，和管事的关系，必须要非常过硬才行。

　　区区20点好感度，根本不够。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对方也是玩家。

　　只是因为在游戏里，玩家和玩家间，也有和NPC之间一样的好感度设定，才会让玩家和NPC的区别，显得太过隐秘。

　　“疼，疼，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对女生这么残忍？”

　　被对方剑刃一逼，王春桃只觉脖间皮肤发疼，倒吸一口凉气，大呼小叫起来。

　　撒娇，卖萌，PUA……哀求许久，陈牧的手一直纹丝不动。

　　她没办法，只好委委屈屈地道：

　　“说什么？”

　　“你知道该说什么。”

　　陈牧语气冷漠。

　　在知道对方同样也是玩家后，他抢夺《辟邪剑谱》的心情也愈加迫切。

　　根据剧情，青城派恐怕很快就要来了，只有先将剑谱拿到手，他才能安心。

　　所以尽管知道有其他玩家盯着，可能会有变数，他还是选择了果断冒险。

　　“我说还不行嘛，真是的。”

　　见陈牧态度如此顽固，王春桃被逼无奈，只好如实交代：

　　“刚进游戏的时候，少林、武当那些大门派被抢疯了，我看聊天频道里全是吹日月神教、嵩山派的，就知道那里竞争肯定激烈。”

　　“我没什么野心，就想找个小门派混混日子，攒点声望再说。”

　　“福威镖局名字听着挺喜庆的，加入只要10点声望，我就选了这里。”

　　“进来后是个杂役，又要劈柴又要挑水，累死个人。我懒，不想干这些粗活，就又直接花了90点声望，升了个管事。”

　　陈牧静静听着，脑海中却在思索，对方所说的是否为真。

　　目前倒是很合理。

　　对方也许真的只是名普通玩家，并非像他一样知道剧情。

　　否则，对方大可以利用可以自由出入镖局的优势，提前拿到剑谱，而不是跟踪自己。

　　此刻安安稳稳、被他揣在怀里的袈裟，也能印证他的猜测。

　　“成了管事之后，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像聊天频道里说的，跟其他NPC聊天，刷亲密度，直到你主动来找，我才发现，原来你也是玩家。”

　　“我很好奇，想看看你要做什么，然后，然后就跟着你来了这里……”

　　王春桃能够感觉到，陈牧就在身后，她能听到对方悠长的呼吸，这令她的心情七上八下：

　　“好了，我已经说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轮到你说了？这样才公平吧！”

　　“还没有。”

　　陈牧的声音依旧冷漠，握着短剑的手腕依旧稳定：

　　“每名玩家初始声望值100点，你加入福威镖局消耗10点，将自己提升为管事消耗90点，那么……”

　　“你一路跟踪我又能不让我发现，这门跟踪术，又是从哪学来的？”

　　“嗯？”

　　他加重了语气，剑尖再次往前一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