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李承乾:孤重生了,怎么您也是?

第90章 你们这些……畜牲?

  高履行瘫在官道上,浑身抖得跟秋日枝头最后一片叶子似的。

  他脸上糊满了血污和冷汗,额角那几缕头发黏糊糊贴在皮肤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全是惊恐——

  可仔细看,那惊恐底下,还藏着点别的东西。

  是不服气!

  虽然被程处默几巴掌抽得脸颊红肿,虽然亲眼看着十三骑斩马头的狠辣手段,虽然知道了面前站着的是当朝太子……

  可他高履行是谁?

  他阿爷是高士廉,吏部尚书,皇后娘娘的亲舅舅!

  从龙之功,满朝文武除了长孙无忌,谁比得了?

  这么想着,他嘴唇哆嗦着,还想说点什么。

  可李承乾已经懒得听了。

  少年太子站在那儿,靛青胡服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甚至没在高履行脸上多停留一瞬,只淡淡扫了一眼,便转向刚从老人那边跑回来的吴兴胜。

  “殿下。”吴兴胜单膝跪地,抱拳禀报,声音压得低,“那老人……腹部被牛角顶穿,伤口有碗口大,血还在流!”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但胸口还有起伏,一息尚存!”

  李承乾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高履行身上,这一次,那目光冷得像腊月里的冰棱子,直直扎进高履行骨子里。

  “听见了?”李承乾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带着寒意,“那老人若因你而死——”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可官道上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高履行浑身剧震,那张血糊糊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嘴唇哆嗦得更厉害,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李承乾却不再看他。

  少年太子抬步,朝着老人倒地的方向走去,靴底踩在官道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程处默几人见状,连忙跟上。

  赵节经过高履行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他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高履行,清秀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这才快步追向李承乾。

  高侃倒是多停留了一瞬。

  他蹲下身,凑到高履行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嘲讽:“高履行,现在知道怕了?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呢?”

  高履行猛地抬头,眼睛赤红地瞪着他。

  高侃却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高履行身子一晃:“别瞪我,瞪我也没用,你现在该求神拜佛,祈祷那老人能活下来!”

  他说完,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下摆,这才慢悠悠地跟上前面的队伍。

  官道上,只剩下高履行和他那几个同伴。

  哦,还有十三匹无头的马尸,和满地刺目的血!

  马车里,荷花整个人缩在车厢角落。

  她双手死死捂住嘴,指节捏得泛白,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刚才那一幕太吓人了。

  十三道刀光,十三颗马头飞起,十三道血柱冲天喷溅……

  荷花从小在东宫长大,见过最血腥的场面,也就是御膳房宰鸡杀鱼,哪见过这个?

  她脑子里全是那片刺目的红,还有高履行被马血浇透的狼狈模样。

  小宫女咬着嘴唇,努力想站起来。殿下都下车了,她怎么能躲在车里?

  可腿不听使唤。

  试了一次,刚站起半截,膝盖一软,“噗通”又坐了回去。

  再试一次,还是这样。

  荷花急得眼泪掉得更凶,她用手捶了捶发软的腿,嘴里小声骂自己:“没出息……真没出息……”

  可骂归骂,腿还是软。

  她只能扒着车窗,眼巴巴望着李承乾远去的背影,少年太子走在最前头,身姿挺拔,靛青色的衣袍在秋风中微微摆动。

  荷花看着看着,忽然就不那么怕了。

  殿下在呢。

  殿下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重新坐直身子。

  目光却不由自主瞟向车厢角落,那两只虎崽不知什么时候挤在了一起,毛茸茸的小身子紧紧贴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不怕不怕……”荷花小声哄着,伸出手想摸摸它们。

  可手指刚伸过去,两只虎崽就齐齐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呜”声。

  荷花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虎崽惊恐的眼神,又想起刚才官道上那片血泊,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连畜牲都知道怕呢。

  那人怎么就能……

  她摇摇头,不再想这些,只安静坐在车厢里,等着殿下回来!

  李承乾走到老人身边时,眉头不由皱紧了。

  伤势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老人躺在官道中央,身下已经洇开一大片暗红的血。

  粗麻短褐被血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腹部那个伤口触目惊心,碗口大的血洞,边缘皮肉外翻,能看见里面模糊的内脏。

  血还在流,只是慢了许多,一下一下,随着老人微弱的呼吸往外渗。

  程处默几人也围了过来。

  只看了一眼,程处默那张黑脸就“唰”地白了。

  他喉结滚动几下,下意识别开视线,可又强迫自己转回来,嘴唇抿得死紧。

  高侃的反应更直接。

  他猛地后退两步,抬手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虽然立刻忍住了,可脸色难看得吓人,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赵节站在李承乾侧后方,清秀的脸绷得紧紧的,他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伤口,放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指节捏得泛白。

  张大安兄弟俩还算镇定。

  可仔细看,张大安的嘴唇也在微微发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轻颤,张大素则直接闭上了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重新睁开。

  老人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如土。

  只有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可那起伏太微弱了,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李承乾蹲下身。

  他想查看伤口,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这样的伤势,乱动只会加重伤势。

  少年太子沉默着,目光落在老人脸上。

  那是一张典型的关中老农的脸,皮肤黝黑粗糙,皱纹深得像刀刻,花白的胡须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污。

  这样一张脸,李承乾见过太多。

  上一世在流放路上,这一世在长安城外……太多太多。

  可每一次见,心里还是会堵得慌。

  他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慌乱的呼喊。

  “阿爷——阿爷——”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哭腔。

  李承乾抬起头,只见官道两旁的麦田里,陆陆续续冲出许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附近的农户。

  跑在最前头的是两个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粗布短褐上沾满了麦芒和尘土。

  他跑得急,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险些摔倒,可还是拼命往前冲。

  旁边是个年轻妇人,看起来二十出头,头发用布巾包着,脸上全是泪。

  她跑得不如汉子快,跌跌撞撞的,一边跑一边哭喊:“爹——爹你在哪儿啊——”

  两人身后,跟着几十个农户。

  有壮劳力,有妇人,还有半大的孩子,所有人都朝着这边涌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担忧。

  “阿爷!”

  那汉子冲到近前,一眼就看见了躺在血泊里的老人。

  他整个人僵住了。

  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嘴唇哆嗦着,想喊什么,可喉咙像被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下一刻,他猛地扑过来。

  “让开!都让开!”

  汉子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程处默,力气大得惊人。

  程处默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后退两步,还是高侃从旁边扶了一把才站稳。

  “你——”赵节皱眉想说什么。

  可汉子已经扑到了老人身边。

  他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伸向老人,可看着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手又僵在半空,不敢碰。

  “阿爷……阿爷你醒醒……”汉子声音抖得不成调,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你看看我……我是大牛啊……”

  旁边的年轻妇人也到了。

  她看到老人腹部的伤口,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整个人瘫在那儿,只会哭。

  “爹……爹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伸手想去抓老人的手,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

  李承乾默默站起身,退到一旁。

  他看着这对儿女,看着他们脸上的悲痛和绝望,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可就在这时,那汉子忽然动了。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伸手,要去抱地上的老人。

  “不可!”

  李承乾脱口而出,上前一步想拦。

  可汉子动作太快,他的手已经伸到了老人身下——

  “住手!”李承乾声音陡然拔高,“他现在不能动!”

  汉子动作一滞。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李承乾。

  那双眼睛赤红,里面全是血丝,目光凶狠得像要噬人。

  他上下打量着李承乾,靛青胡服,料子上乘,年纪轻轻,气质儒雅……

  再转头看看旁边的程处默几人,—个个衣着华贵,腰间佩着刀剑,马匹健壮……

  汉子脑子里“轰”的一声。

  就是这些人!

  就是这些长安来的勋贵子弟,纵马驰骋,惊了牛车,才害得阿爷被牛顶成这样的!

  他刚才在田里收麦,听到动静赶来时,只远远看见这边围了许多人,还有马车和马匹。

  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只听旁边人匆匆说了句“长安来的勋贵子弟惊了牛车”。

  现在看着李承乾这副模样,看着程处默几人的装束……

  汉子心里那点猜测,瞬间变成了肯定。

  “你们……”汉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你们这些……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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