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地狱开局,活不过三天
痛。
钻心剜骨的痛。
苏远睁开眼的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辆载重五十吨的大卡车反复碾压了七八遍,骨头渣子里都透着一股陈年老醋般的酸腐与刺痛。
鼻腔里充斥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腐烂的尸臭、廉价的劣质香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铁锈混合着排泄物的腥臊气。
“卧槽……”
他本能地想骂一句,声音却像是砂纸磨过地面,暗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视线逐渐对焦。
头顶不是熟悉的程序员办公室天花板,没有那盏坏了半年还在闪烁的LED灯,取而代之的是黑漆漆、湿漉漉的岩顶。大片大片的青苔像是某种变异的毒瘤,正顺着岩缝往下滴答着粘稠的液体。
“这特么是哪儿?”
苏远挣扎着坐起身,刚一动,身下那张摇摇欲坠的烂木床就发出了“嘎吱”一声刺耳的惨叫,仿佛下一秒就要寿终正寝。
由于他是“卷王”程序员出身,职业习惯让他迅速进入了“需求分析”模式。
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大概三十平米的岩洞宿舍,逼仄、阴冷、潮湿。
地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十几张同样的烂木床,每张床上都蜷缩着一个面色枯黄、双目无神的少年。
空气中飘荡着一种淡淡的黑烟,每一次呼吸,肺部都有一种微弱的灼烧感。
还没等他理清思路,一股记忆洪流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炸开!
“轰!”
苏远闷哼一声,死死按住太阳穴,大量的画面走马灯似的闪过。
初圣魔门。
外门杂役处。
编号:9527(这编号真特么吉利)。
原主也叫苏远,由于家里闹饥荒,被所谓的“仙师”用两袋陈年烂米带走,原本以为是去修仙享福,结果进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初圣魔门?初圣?”
苏远嘴角抽搐了一下。
在记忆里,这个宗门跟“圣”字没有半毛钱关系,甚至连“人”字都沾不上。这里的生存法则只有一条: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有用,那你就是最好的耗材。
炼丹缺引子?杂役填进去。
炼尸缺底子?杂役埋进去。
魔兽缺口粮?杂役扔进去。
“玛德,这开局……地狱难度啊。”
还没感叹完,一道尖锐得如同指甲划过玻璃的哨声,猛然在洞窟外炸响!
“起床!全都给老子爬起来!死绝了没有?没死绝的滚出来集会!”
声音蕴含着某种阴冷的力量,震得苏远耳膜生疼。
洞内的杂役们像是触电了一般,连滚带爬地往外冲。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们的动作快得甚至有些畸形。
苏远也不敢怠慢,他深知在魔门“不合群”的后果。他咬着牙,强忍着身体的虚弱,混在人群中冲出了岩洞。
外面的天色阴沉得可怕,铅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崩塌。
广场中央。
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凹陷,周身环绕着几缕肉眼可见的黑气,手中拎着一条覆盖着细密倒刺的长鞭。
外门管事,赵执事。
一个在外门杂役口中,比恶鬼还要恐怖的存在。
“点名!”
赵执事声音冰冷,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冷风。
“张三!”
“在……在!”一个瘦小的少年颤抖着应道。
“李四!”
“在!”
点名速度极快,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人都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王大牛!”
赵执事喊出一个名字。
一片死寂。
无人应答。
赵执事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最后一排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王大牛在哪?”
人群中,一个少年牙齿打颤,哆哆嗦嗦地举起手:“回……回禀执事,大牛他……他昨晚发了高烧,现在还起不来床……”
“起不来?”
赵执事冷笑一声,手中的长鞭如毒蛇吐信一般猛然甩出!
“啪!”
空气被抽爆的声音响彻广场。
紧接着,那个空荡荡的岩洞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道人影被长鞭死死缠住脖颈,直接从洞内被硬生生拖了出来。
那是王大牛。
此时的他,全身长满了诡异的红斑,意识模糊,嘴里不断吐着白沫。
“废物,就要有废物的觉悟。”
赵执事眼神中没有一丝波动,只有一种看待垃圾的漠然。
他随手一甩,将王大牛扔向了广角一侧的阴影里。
“吼——!”
阴影中,传来一声低沉且令人毛骨悚然的兽吼。
随后是骨骼碎裂的声音、咀嚼的声音,以及……王大牛最后那声被强行掐断的绝望哀嚎。
空气中的血腥味瞬间浓郁了十倍。
苏远站在人群中,低着头,手指死死扣进掌心,指甲刺破了皮肤也浑然不觉。
这就是魔门。
没有道理,没有温情。
因为生病无法参加早操,下场就是沦为魔兽的零食。
周围的杂役们一个个低着头,身体剧烈颤抖,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赵执事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鞭子上的血迹,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别看了,下一个可能就是你们。”
他转过身,扫视全场,最后目光定格在人群中。
“今天,是本月的倒数第三天。”
赵执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杂役处的规矩,你们应该没忘。三天后,就是月度考核。”
“《纳气诀》未能入门者,抹杀。”
“基础任务进度不足者,抹杀。”
“体质虚弱无法承载魔气者,抹杀。”
他每说一个“抹杀”,苏远的心跳就漏掉一拍。
“这个月,咱们外门的‘炼尸池’刚好缺一两百具新鲜的底子。我看你们当中,有不少人都挺合适的。”
赵执事舔了舔嘴唇。
“散了!滚去干活!记住了,你们还有三天时间。是变成‘仙师’,还是变成‘尸块’,全看你们自己的命!”
随着赵执事离去,广场上的压抑气氛才稍稍松动,但也仅仅是松动了一点。
杂役们如同受惊的耗子,麻木地朝着各自的任务区散去。
苏远混在人群中,大脑飞速运转。
他现在的身份是外门杂役,负责的任务是“清理魔兽粪便”和“搬运矿石”。
听起来是苦力活,实际上这些东西都带有剧毒和腐蚀性。
原主之所以病重猝死(让他魂穿),就是因为在搬运“黑铅矿”时吸入了太多的毒气。
最关键的是——
苏远在脑海里疯狂搜索。
《纳气诀》。
这是魔门发给每个杂役的基础功法。
说是功法,其实更像是一种压榨身体潜能的邪术。
原主练了三个月,别说入门了,连那所谓的“气感”都没摸到。
“三天。”
苏远苦涩地叹了口气。
作为一名前程序员,他太清楚这种“DeadLine”的压力了。
以前是项目上不了线顶多被开除。
现在是考核过不去直接被炼成腊肉。
“不行,得冷静。”
“一定有办法的。”
他一边机械地跟着大部队走向矿区,一边在心底呼唤。
“系统?”
“老爷爷?”
“面板?”
“爸爸?”
屁回应都没有。
只有冷风在耳边呼啸。
苏远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这个世界,没有力量,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由于长期干重活,手掌上满是老茧和伤痕,指尖因为接触矿石而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如果我是那帮魔门高层,为什么要留着这帮杂役?”
苏远试图用产品经理的思维去推演。
“第一,作为廉价的劳动力,开采矿石,维持宗门运转。”
“第二,作为储备粮。不管是炼药还是喂兽,活人的性价比比死人高。”
“第三,筛选。在大基数中筛选出那些生命力极其顽强、心性极度狠辣的苗子,补充进外门。”
所以,所谓的月度考核,其实就是一次“优胜劣汰”的灰度测试。
只要你能表现出足够的生存价值,你就能活到下一个版本。
可是,价值从哪来?
《纳气诀》他尝试了一下,经脉干瘪得像枯死的树枝,灵气吸进来就散,根本存不住。
“三天后,不合格就要被拖走喂魔兽,或者丢进炼尸炉……”
刚才王大牛被拖走的画面在苏远脑海中反复重放。
那种血淋淋的、毫无尊严的死法,让他这个现代灵魂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狂暴。
程序员,最不怕的就是加班。
最不怕的就是“肝”!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只能卷死他们了。”
苏远走到矿石堆前,拎起一把沉重的铁锹。
由于长期营养不良,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但他眼神却逐渐变得冷静。
他想起了前世写代码的时候。
当一个Bug无法解决,当一个需求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上线,他可以不眠不休,一行代码一行代码地去磨,一个像素一个像素地去对。
“在这个世界,功法就是程序,身体就是硬件。”
“既然硬件不行,那就通过增加运行次数,强行磨出一条通路来!”
虽然现在还没摸索出具体的门路,但苏远知道,坐以待毙必死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的阴冷气息进入肺部,虽然依旧刺痛,但他强迫自己去适应这种痛感。
“距离月度考核,还有七十二小时。”
“我现在掌握的资源:基础功法一本,铁锹一把,烂命一条。”
苏远抡起铁锹,狠狠地砸向面前那块坚硬的黑铅矿。
“铛!”
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几乎要裂开。
“再来!”
“铛!”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在这阴森恐怖的魔门矿区,少年苏远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就像一颗随时会被狂风吹熄的火苗。
但没人注意到。
在每一次挥锹、每一次呼吸、甚至每一次因为疼痛而产生的肌肉抽搐中,他的频率似乎都在发生某种细微的、极其规律的变化。
那种变化,像是一种名为“生存”的算法,正在这具破烂不堪的躯壳里,疯狂自愈,疯狂推演。
三天。
生与死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