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顿时乱了起来。

　　有人支持徐三，认为公司权威不容挑衅，必须强硬到底。

　　也有人赞同任菲，觉得事已至此，硬碰硬不明智，应该从长计议。

　　两派意见谁也说服不了谁，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赵董没立刻制止争吵，他的目光反而越过嘈杂的人群，落在了角落那个一直异常沉默的廖忠身上。

　　老廖今天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廖忠。”

　　赵董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争论。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廖忠。

　　廖忠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赵董看着他。

　　“平时就属你嗓门大，主意多，今天怎么成闷葫芦了？说说看，这事，你觉得该怎么办？”

　　被点到名的廖忠只觉得嘴里发苦。

　　他看看赵董深邃的目光，又扫过周围同事们的眼神，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把心一横，从裤兜里掏出那部特制手机，“啪”地一声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

　　“赵董，各位……”

　　廖忠的声音有点干涩，他清了清嗓子，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坦白。陆琛……是我安排进去的人。”

　　“什么？！”

　　“廖忠你……”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压抑的惊呼。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廖忠。

　　徐三更是猛地站起来，手指着廖忠，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廖忠！你……你给我解释清楚！既然是你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带走宝宝？！”

　　赵董抬起手，示意徐三稍安勿躁。他脸上最初的震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耐人寻味的平静。

　　他只是看着廖忠，等待下文。

　　其他人也迅速收敛了惊讶，目光紧紧锁定廖忠。这事太大了。

　　廖忠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踏上了悬崖。

　　他不再犹豫，从最初如何注意到陆琛这个苗子，如何设计让他进入求真会取得合法身份，又如何引导他被迫加入全性获取情报，到后来碧游村消息出现，自己如何将位置告知陆琛。

　　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事情就是这样。”

　　廖忠说完，感觉后背的衬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看向赵董，语气坦然又带着疲惫。

　　“整个发展完全超出了我最初的计划和预期。

　　我错误估计了陆琛的成长速度，也低估了碧游村事件的复杂性和马仙洪的执念。

　　我愿意接受公司对我的一切处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在座的各位都是镇守一方、常年与异人界各种麻烦打交道的负责人，对全性这颗毒瘤的顽固和危害深有体会。

　　廖忠的想法，他们某种程度上能够理解。

　　全性那帮人，就像是异人界的牛皮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有时候他们私下也嘀咕，全性难道是有独立的招生办？怎么总有人前仆后继地往里跳？

　　廖忠低着头，等待最终的裁决。

　　赵董脸上的怒色早已消散干净，只剩下深沉的思量。

　　他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看向廖忠，开口问道。

　　“你说陆琛是你的人。碧游村的消息传开，事情闹大之后，你跟他联系过吗？”

　　廖忠摇摇头，苦笑。

　　“没有。赵董，这事太大了。

　　而且……说句实话，现在的陆琛，我也摸不准他到底怎么想的。

　　再贸然联系，传递消息，那就是错上加错，罪加一等了。我不敢。”

　　“现在打给他。”

　　赵董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廖忠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现在？在这里？”

　　赵董点点头，目光转向其他人。

　　“除了廖忠，其他人，先出去吧。”

　　“赵董！这……”徐三急了，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关系不错的老窦一把拉住。

　　老窦冲他使了个严厉的眼色，微微摇头，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拉出了会议室。

　　其他负责人也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违逆赵董的意思，纷纷起身，默默离开。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这瓜吃得有点撑，回去得好好捋一捋关于这个陆琛的一切了。

　　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只剩下赵董和廖忠两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

　　直面赵董的压力，让廖忠的后背又开始冒汗。

　　在赵董眼神的示意下，廖忠拿起桌上那部手机，手指有些僵硬地解锁，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

　　短暂的等待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几声之后，电话居然通了。

　　“喂？廖头儿？”

　　陆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居然还挺轻松，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什么热闹的地方。

　　廖忠一听这声音，憋了半天的火气和憋屈顿时冲了上来，也顾不上赵董就在旁边了，对着手机就吼。

　　“陆琛！你个小王八蛋！你疯了是不是？！你想搞死我啊？！你现在在哪儿？！

　　赶紧的，把冯宝宝给我平平安安送回来！听见没有！”

　　“哎呀，廖头儿，廖头儿！别急别上火，先消消气，喝口茶顺顺……”

　　电话那头，陆琛的声音不紧不慢，还带着点笑意，似乎把手机拿远了些。

　　“你看你，我带走冯宝宝是有原因的，不会伤她一根汗毛的。不信你听——”

　　接着，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是一个有点呆、但中气十足的女声。

　　“是嘛是嘛，我没得事，好得很！有肉吃，有火锅！快点让张楚岚那个瓜娃子来救我嘛！”

　　是冯宝宝的声音，听起来……确实不像有事，甚至有点……乐不思蜀？

　　廖忠一口气堵在胸口，还想再问，赵董已经伸出手。

　　廖忠会意，连忙将手机递了过去。

　　赵董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平稳而极具穿透力。

　　“陆琛。”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一下，似乎陆琛也没料到换人了。

　　短暂的沉默后，陆琛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些刚才的随意，多了份谨慎：“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