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熟悉又倍感陌生的声音。

　　夏禾这才像是回过神，脸上那种出神的落寞迅速褪去，换成了平日里那种带着慵懒又有些玩味的笑。

　　她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低头点燃，吸了一口，才拍拍身边的石阶。

　　“心有灵犀，不行呀？”

　　对方不为所动，语气反而更冷了几分。

　　“你们这些全性妖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夏禾脸上笑意一僵，随即像是有些气恼。

　　“我们要做什么，跟你张灵玉张真人有什么关系！”

　　话说完，她却又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哄孩子的语气，又带了些许委屈。

　　“我就是想见见你......”

　　张灵玉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夏禾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这次没再笑。

　　张灵玉沉默片刻，终于还是走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夏禾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

　　“最近遇到个挺有意思的人。”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平。

　　“最近几天和他们在一起，我觉得挺自在的。自从这身本事醒来，在别人眼里，我就只是个骚货。”

　　她说最后那两个字时，声音很轻，但眼底闪过了一丝恨意。

　　“后来我也想通了，既然命里注定我就是这么个人，那我就当好这个骚货呗。”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所以沈冲他们找上门的时候，我接受了。刮骨刀......呵，听着挺唬人是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翘起小腿，雪白的肌肤似乎时刻提醒她代表的欲望。

　　指尖夹着的烟静静燃烧，积了一截长长的烟灰。

　　“那时候还天真，一开始想着跟那三个家伙混在一起，说不定哪天能碰上个一个不被情绪牵着鼻子走的人，然后好好看看这家伙会经历什么样的命运，会不会跟我们不一样。

　　这本是四张狂凑在一起最初的想法。”

　　她弹了弹烟灰。

　　“可我想得太简单了。能力用多了，人也就变了。

　　后来他们逐渐被自己的能力影响，变得贪嗔痴。

　　凝望深渊的人，也会被深渊影响。我也一样。”

　　烟快烧到滤嘴，火线一点点逼近她的手指，她却像是没感觉，任由那灼热感靠近。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拿走了她指间快要燃尽的烟，随手丢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夏禾却趁势一把抱住那条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胳膊，脸埋进对方道袍的袖间，声音闷闷的，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知道你怪我......可我没办法。

　　我留不住，也不能留。

　　你是龙虎山的高徒，传了雷法的冒姓高功！

　　你身边不该有我这种人的位置。他们说我什么都可以，但不能因为我，让他们说你半个字不好。”

　　张灵玉身体僵了僵，却没推开她。夜晚似乎吞掉了他说话的能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

　　“有空......带你认识的那些人，来龙虎山见我。”

　　说完，他轻轻但坚定地抽回了手臂，站起身。

　　夏禾没再挽留，只是坐在原处，看着他白色的背影一步步走进更深的黑暗里，直到完全看不见。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又坐了几分钟，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那该死的先天异能刚刚觉醒，只有他在身边，面红耳赤的样子比现在好看的多。

　　夏禾轻轻笑了一下，低声自言自语，声音散在夜里。

　　“屁股还是那么翘。”

　　.......................

　　房间里只开着电视柜旁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

　　电视屏幕上播放着《辛普森一家》，侯默正掐着儿子的脖子怪异大叫。

　　陆琛盘腿坐在地毯上，偶尔侧头对旁边沙发上的陈朵解释着人类抽象行为。

　　陈朵抱着膝盖，帽檐下的眼睛盯着屏幕，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一声。

　　门锁响了几声，夏禾推门进来。

　　脸上日常带着媚意的面具似乎卸下了些，眉宇间透出一股松弛后的疲倦。

　　陆琛抬眼瞥了她一下，嘴角一扯。

　　“呦，回来了？看这神情......是私会小情人去了？”

　　夏禾甩掉脚上的鞋，光脚踩在地毯上，闻言横了他一眼。

　　“陆琛，你那张破嘴要是天天闲得慌，不如去天桥底下支个摊子算命。

　　老娘给你赞助个‘一语成谶’的幡子，保你生意兴隆。”

　　陆琛低下头，学着夏禾平时那副蛮横样子，搞怪地扭了扭肩膀，嘴里发出“略略略”的怪声。

　　一只高跟鞋凌空飞过来。

　　陆琛脑袋一偏，鞋子擦着耳朵飞过去，砸在背后的墙上。

　　陈朵的视线从电视屏幕缓缓移到飞过的鞋子上，又看了看斗嘴的两人，现实版人类抽象行为。

　　夏禾懒得再搭理陆琛，走到沙发边，挨着陈朵窝了进去，把自己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陆琛见好就收，闭上嘴，也转回去看电视。房间里只剩下动画片喧闹的配音和侯默的嚎叫。

　　过了几分钟，夏禾盯着屏幕，忽然开口，声音在电视背景音里显得有些轻。

　　“过阵子，龙虎山办罗天大醮。有兴趣一起去看看吗？”

　　陆琛头也没回，嗤笑一声。

　　“跟你一块儿去？张无忌上光明顶也就面对六大派，我跟你去天师府，怕不是要面对大半个异人界的围剿。

　　不去。”

　　夏禾撇撇嘴，这倒也是实话。

　　“听说这次罗天大醮跟以前不一样。”

　　她换个姿势，蜷起腿。

　　“以前只限道门内部，这次放开给所有异人了。

　　优胜者......能继承天师之位。连陆瑾都把通天箓拿出来当彩头了。”

　　陆琛心里门清，这就是老天师给张楚岚挖的坑，兴致缺缺。

　　“没意思。天师府的高功们，随便拎出一个，揍我跟揍儿子似的。

　　我才懒得去找那晦气。”

　　“你自己不也算半个天师府高功？”夏禾侧过脸看他，眼底有点调侃。

　　“阳五雷都会用呢。”

　　“那能一样吗？”

　　陆琛终于转过头，一脸“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我要真顶着雷法去参赛，信不信张之维老爷子能亲自下场，一巴掌给我拍进山门石阶里抠都抠不出来！

　　龙虎山的雷法，是能随便让外人使的？”

　　夏禾劝不动，有点烦，暗骂一句这死脑筋。她想了想，又说。

　　“那......还有另外一种参加的方式，你想不想试试？”

　　“嗯？”陆琛挑眉。

　　“罗天大醮还有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