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莫欺当年人
腰俞、阳关、命门、悬枢......脊髓上十二道大穴依次被炁贯通。
两人脚步不停一路疾驰,很快便来到了谷底。
一个被藤蔓半掩的洞口出现在两人前面。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高高的天然石台上,坐落着一座破旧不堪的小道观。
顶上的瓦片都已经碎裂,门口的柱子也有些腐朽,却神奇的没有坍塌。
道观前的空地上,散落着许多积满了厚厚尘土的木箱。
陆琛知道里面都放了些什么,但还是上前扫开密密麻麻的蛛网,掀开了箱盖。
箱内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些半旧的衣物,旁边塞着几个褪色的布偶、一把木制的小刀、几本页面卷边的旧书,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物件。
没有秘籍,没有法宝,只有这些沾染着旧年代气息的普通物品。
这就是当年无根生留下的宝藏,一文不值。
或许对当初留下它们的那个人而言,这些就是宝物。
陆琛沉默片刻,转身领着陈朵走向道观中央。
道观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处明显的圆形凹陷。
正中是两个深深嵌入石中的脚印。
陆琛走入圆圈,站在石脚印上,挺直脊梁,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炁从涌泉穴注入到石印中。
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里面的石阶螺旋延伸一直向下。
陆琛拉着陈朵的手,步伐缓慢地走了下去。
空气开始变得越来越凉,还夹杂着一种闭塞空间特有的尘土味道。
终于,在石阶的最下方,两人来到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
洞内四面,空空荡荡。
唯有一面石壁上,还保留着紫阳真人的那首诗。
“不求大道出迷途,纵负贤才岂丈夫……”
石壁上方,五个凌厉的大字刻在头顶。
“九曲盘桓洞”。
陆琛仰头看着那字迹。
他能想象当年情景,三十六贼齐聚上方的道观。
一起饮酒畅谈,每个人都说出了自己对于修行的愿望,最后在无根生提议下结义金兰。
随后便是结义暴露,各门派为了掩盖这个丑闻,展开了对于三十六贼的追杀。
后来其中八人逃出生天,再次回到九曲盘桓洞,从洞中悟出那惊世骇俗的八奇技。
而无根生,最终看破了八奇技不过取乱之术的本质。
亲手毁去了壁上绝大部分传承,并留下这五个大字,嘲笑着紫阳真人好为人师的举动。
墙角处,一张泛黄的照片静静躺在地上。
陆琛上前拿起照片,里面是一个穿着小洋裙,面容看着酷似冯宝宝的小姑娘,坐在台阶上晃着脚,笑得无忧无虑。
他将照片放下,随后盘膝而坐。
“陈朵,我要试着将两条行炁路线彻底融合。”
陈朵无声地点点头,转身面向来时的洞口。
洞内变得一片寂静。
只剩下陆琛悠长的呼吸声,和偶尔石缝渗水的滴答声。
陆琛体内的炁,从尾闾关起步,像老羊拉着车行驶在土路上,每一步都十分艰难,炁流在穴窍间蠕动,带着层层的阻力。
行至夹脊关前时,他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过了夹脊,炁的速度却陡然加快!
如同换成了鹿拉车,奔跑在大路上,活泼地冲过了关隘,沿着脊骨一路向上疾驰。
沿途穴窍被一一冲开,发出轻微的脆响。
很快便来到了最后一段,玉枕关至泥丸宫。
他在经脉中感受着那股温热的炁流,却像是撞上了一层壁垒,迟迟不能送入泥丸宫。
陆琛回想起关于三车力的描述。
虽在西游车迟国斗法中,一直视三车力为邪魔外道。
能行一些小手段,却在行者的正法前,不堪一击。
但三车力确确实实是可以让人打通任督二脉,开启修行的法门。
而将炁突破屏障送入泥丸宫的关窍,就藏在故事的开头。
五百僧众都拉不动的大车,被猴子轻轻一拽就过了双关。
关窍,正在于心猿。
陆琛深吸一口,将之前因为吸收沈冲的炁,而暴涨的功力尽数灌入心肺。
先天一炁足满,而心猿坚定。
炁流化作猛虎,咆哮着撞向那道天堑!
“轰——!”
陆琛觉得自己脑内如同惊雷炸响。
刹那间,任督二脉贯通如长江大河,滔滔的炁息奔流不止。
一条全新的行炁路线在体内豁然铺展,与他原本的先天周天路线交织,缓慢而坚定地开始融合。
几个时辰过去。
当陆琛再次睁开眼时,丝丝精光如同流星,一闪而逝。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条崭新的周天路线已完美融入原本的体系,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大江,再无分别。
他走到洞口。
陈朵依旧站在那里,连姿势都未曾变过,只是肩头落了一层因为两人的到来而被搅动起来的细尘。
陆琛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拂去灰尘。
他笑容明亮,声音在空旷的石窟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该走了。”
两人离开了山洞,朝谷外走去。
路上陈朵看着前方,陆琛像捡到骨头的狗一样开心,她有些不解。
两人沿着来路返回,不多时便回到了当初与那两只巨猴争斗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停下了脚步。
那两只曾被陆琛击败的巨猴已经苏醒,依旧一左一右把守着谷口要道,对着外围的猴群龇牙低吼,勉强维持着最后的气势。
但任谁都看得出,它们身体在不停的摇晃,气息粗重,已是强弩之末。
外围的猴群早已躁动不安。
忽然,一只耳朵奇大的猴子,试探性地向前蹿了几步。
见巨猴只是虚张声势地挥了挥爪子,它眼中凶光一闪,猛地纵身跃起,精准地扑到其中一只巨猴的背上,张口就朝对方后颈咬去!
巨猴吃痛的叫了一声,随后便暴怒地狂吼。
它不允许被自己欺压了这么久的小猴群有人站出来挑衅自己的威严。
反手将大耳猴狠狠拽下,甩在地上。
大耳猴被摔得闷哼了一声,却迅速挣扎着爬起。
它浑身毛发倒竖,嘴角带血,仰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吼!
猴群静了一瞬,随即被这吼声彻底点燃。
长久以来被压制驱赶的恐惧与积怨,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
小猴群中十几只精壮的猴子,几乎同时朝着两只疲态尽显的巨猴撕咬了上去!
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两只巨猴起初还能勉强抵挡,击退几只,但很快便被眼前激发血性的猴海淹没。
它们背靠着背,徒劳地挥舞着爪子,身上的伤口却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金黄的毛发。
终于,其中一只体力不支,被几只猴子合力扑倒。
另一只独木难支,在几声不甘的咆哮后,也被掀翻在地。
而那只率先发难的大耳猴,此刻已经浑身是伤,血迹斑斑,一条胳膊不自然地耷拉着。
它却昂首挺胸,一瘸一拐地走到倒地的巨猴身边,仰天发出高亢的长啸!
猴群应和着庆祝,吼声此起彼伏,在山谷间回荡。
大耳猴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败者,挺直腰杆,第一个迈步,朝着那片觊觎已久的山谷走去。
身后的猴群立刻跟上,簇拥着它。
正好迎面撞上,从山谷深处走出的陆琛二人。
大耳猴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们一眼,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从两人身边走过,目光灼灼。
陆琛站在原地,看着领着猴群走过的大耳猴,又看了看那两只倒地不起、气息全无的巨猴,低声说道。
“莫忘来时路,莫欺当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