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风星曈
网约车上,司机频频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往后瞄。
后排的组合实在太诡异了。
年轻女人靠窗抽着烟,面无表情望着窗外。
旁边男人光着上身,裤子松松垮垮的,还在时不时哽咽两下。
司机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直犯嘀咕。
这世道真是......连这行当都开始角色互换了?
车到酒店,扫码付款时,司机眼神复杂地看了眼陆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从储物格里抽了包全新湿巾,硬塞过去。
“兄弟......擦擦,啊,擦擦。”
经过王恩这么一折腾,陆琛早没了继续追查冷佬的心思,只想赶紧回去把自己从头到脚清洗一遍。
刷卡进门时,陈朵正安静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她闻声抬头,视线在陆琛光裸的上身,狼狈的脸上停顿了片刻,又转向旁边夏禾。
后者虽然勉强板着脸,但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笑意,脸色都被憋得微微泛红。
陈朵歪了歪头,帽檐下的目光里透出疑惑。
等陆琛穿好衣服,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看到夏禾正拉着陈朵坐在床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陈朵安静地听着,夏禾说到某个关键处,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好几声。
看见陆琛出来,夏禾终于憋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
陆琛脸一黑,把擦头发的毛巾狠狠摔在桌上。
“别笑了!”
他咬牙切齿。
“这事到此为止,只能咱们三个知道。但凡多一张嘴听见!”
他瞪向夏禾。
“我就跟你拼了!”
夏禾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得更加厉害。
连带陈朵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似乎也染上了一丝笑意。
陆琛泄了气,一脸生无可恋地栽进床里。
夏禾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的泪花,问。
“所以,在里面你问出点什么没?”
陆琛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就问出一件事......那些人目光太恶心了,没听完,我就跑出来了。”
“行吧。”
夏禾站起身,拍了拍裙子。
“那你好好歇着,净化一下灵魂。我和陈朵先撤了。”
她走到门口,自然地牵起陈朵的手,回头补了一句。
“明天陈朵陪我出去逛逛。明天你自己搞定吧!”
陆琛从枕头里抬起半边脸,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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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邓伯带着陆琛到了紫金大厦顶层的天字号包间。
还没推门,就已经听见里面吵得厉害。
推开门,王恩正指着龙根的鼻子骂。
“我十几个兄弟昨晚嚎了一宿!裤子都换了几条!说好要谈,结果转头就让那小子来查我?!”
龙根缩在椅子里。
“你......你别乱咬!他要查你是他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就是!”李双东在一边抱着胳膊帮腔。
看见邓伯和陆琛进来,王恩狠狠瞪了陆琛一眼,才气哼哼地坐回去。
林怀乐和一直盘核桃的冷老也站起身。
“邓伯。”
邓伯摆摆手让大家坐下,指了指桌尾的空位让陆琛过去。
等人都坐稳了,邓伯才开口。
“今天叫齐人,就是把话说开。小陆,把总会的意思给大家看看。”
陆琛起身发文件。
走到王恩旁边时,又被瞪了一眼。
屋里只剩下翻纸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邓伯开口。
“既然名义上大家还是龙城分会的人,那就按老规矩来。
讲数,武斗,盘口。
三局两胜,谁赢咱们就听谁的。”
他扫了一圈:“谁赞成,谁反对?”
众人都没有吭声,陆陆续续的都点了头。
邓伯安稳坐下,道。
“行,那都说说。说完了举手表决。”
他话音刚落,王恩“噌”地站起来,指着陆琛。
“小子!别的先放放,把火山了的珠子还回来!还有,赶紧给我手下解毒!你查我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陆琛还没说话,李双东先笑了。
“哟,王恩,你这算盘打得真响。你怎么不直接让向家把总会也送给你算了?
火山了自己没本事,你手下也废物,活该!”
“李双东!你他妈......”王恩火又上来了。
“够了王恩。”
冷老慢悠悠开口,王恩憋着火坐下了。
他转而看向主位的邓伯,语气稍微放缓和了些。
“邓伯,您带总会的人来,什么意思我们都懂。
我就直说了,我们这几个老兄弟,都是跟您混出来的。
现在天下会什么势头?风正豪又是什么身份?新晋十佬!十佬!”
他稍稍加重了语气。
“天下会开出的条件,白纸黑字,比总会这份厚了不止一筹吧?
邓伯,您是老江湖,难道真要看着大家抱着向家这艘眼看要沉的破船,一块淹死?”
李双东立刻顶回去。
“冷老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刺耳呢?
势力大就什么都对?出来混不讲忠义了?
咱们端起这碗饭的时候拜的谁家的门?现在向家刚出事就想换主子,不怕被人戳脊梁骨骂白眼狼啊?”
王恩立刻接口,道。
“忠义顶个屁用!不找棵大树靠着,等着被人当杂草收拾?风正豪是不是十佬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能给,向家现在给不起!”
他目光扫过双东和龙根。
“真要是人人都像你们一样,守着那点早就发霉的规矩,不捞偏门,不找靠山,不如早点洗干净屁股,去公司门口摇尾巴,当条听话的狗,起码还能混口安稳饭吃。”
这话刻薄至极,双东气得脸色涨红,拳头捏得嘎巴作响,却碍于邓伯在场,强忍着没有发作。
陆琛却心想。
其实给公司当狗也不一定混的上安稳饭!
一直没说话的林怀乐这时候叹了口气,一脸为难。
“双东,龙根,王恩的话虽然难听,但理是这么个理。
现在向家顶梁柱倒了,剩下的能不能稳住还两说。
咱们龙城这点家底,总不能看着它垮了吧?天下会递的是好处,不是刀子。人总得往前看。”
他看向邓伯,语气恭敬。
“邓伯,您也替我们这些小辈想一想。谁不想有个好前程?”
邓伯看向陆琛。
“小陆你也说说吧。”
沉默了很久的陆琛,先看向王恩。
“王恩,火山了的珠子,我可以还,你手下的毒我也可以解。”
王恩鼻腔里哼出一声,脸色稍微好转。
陆琛这才环视众人,语气不卑不亢的继续说道。
“要说进入求真会的时间,在座的各位都算是我的前辈,不过既然邓伯让我说,那我就帮大家分析分析。
我想问问各位前辈,你们就这么急吗?”
大家一愣。
陆琛不等他们反应,继续道。
“天下会现在确实势力大,可人家稍微招招手,你们就贴过去了,就算真到了天下会,人家不也瞧不起你们,吃干抹净,再过河拆桥的事,真当天下会做不出来?”
听陆琛说完。
林怀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冷老盘核桃的手也停了。
王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瞥见邓伯微微抬起的眼皮,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你的意思,我们就干等着?”
冷佬,反问。
“等,不是干等。”
陆琛转向他。
“是要先看清楚形势。天下会真要硬抢,龙城这块骨头也不好啃。
况且,真到了那一步,难道总会会坐视不理?
局势已经这么紧张了,更不能丢了咱们龙城分会这块地盘了。”
他这话说完,包厢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掂量,算计着利弊。
邓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再次开口。
“话,都说得差不多了。同意留在求真会的举手吧。”
李双东和龙根毫不犹豫的举起手。
冷佬眉头紧锁,目光在林怀乐和邓伯之间游移片刻,最终,缓缓抬起了手臂。
林怀乐同时也举起了手,还温言道。
“邓伯,其实大家也就是心里害怕,毕竟树大好乘凉。
但说到底,多年的情分还是在的。”
王恩脸色变幻,看了看冷老,又看了看林怀乐,最后一咬牙,也把手举了起来。
“好。”
邓伯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一局,算总会赢下一场。盘口不用比了,天下会的条件确实优厚。
现在算是一比一,平。”邓伯目光扫过众人。
“那就看最后一场武斗了。你们,谁出战?”
他话音未落。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我来!”
包厢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休闲运动服,头发微卷的年轻男孩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笑容,眼神清澈,甚至显得有些单纯。
年轻男孩目光快速地扫过包厢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主位的邓伯身上。
他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十分恰到好处的尊敬。
“诸位前辈,家父让我代他,向各位问好。”
看到来人,在场的各位都面露惊讶,唯独陆琛却露出了意外之喜的表情。
“风星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