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人如草木
一个穿着淡粉色樱花纹和服的少女,领着几名神色仓皇的侍女和侍从,匆匆跑了出来。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容貌清丽,此刻脸上原本带着某种期待或焦急,但当看到庭院中陌生的陆琛一行人时,那份期待瞬间化为惊愕与警惕。
她身边的侍从们更是如临大敌,纷纷拔出腰间的短刀或肋差,挡在少女身前,紧张地盯着陆琛他们。
少女用日语急促地问了一句什么,见陆琛等人毫无反应,才意识到对方可能听不懂,连忙换成略显生硬的英语,声音带着颤音。
“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父亲呢?”
柳息靠近陆琛,压低声音快速解释。
“这是荒川的女儿,叫百惠子。平时深居简出,不太参与会里的事务。”
百惠子身边一名年长的侍从见陆琛和柳息低声交谈却不回答,又见他们这群人气质不凡且带着兵器,尤其是哈日查盖等人身上还沾着些许血迹,顿时面露凶光,怒喝一声,竟举刀朝着离得最近的陆琛冲了过来!
哈日查盖冷哼一声,甚至懒得动用炁功,只是随意地跨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一伸,如同抓小鸡般攥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
侍从惨叫一声,短刀脱手,整个人被哈日查盖顺势一甩,如同破布般摔出去三四米远,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
这一下,彻底震慑住了其他想要上前的侍从。
百惠子脸色煞白,娇躯微微颤抖,却强忍着没有后退,只是看向陆琛等人的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敌意与恐惧。
陆琛看着这位强作镇定的少女,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的父亲,荒川,已经死了。
尸体就在我们之前落脚的那个旧楼前面。现在去,或许还能收个全尸。”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百惠子和她身后的侍从们耳边炸响。
他们脸上齐齐露出如遭雷击般的表情,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讶。
会长带着会中全部好手出去,才不过几个时辰......
怎么可能?!
陆琛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趁我现在心情还算不错,赶紧滚。别等我改变主意。”
侍从们闻言,脸上顿时涌现出悲愤交加之色,有人甚至红了眼睛,想要拼命,却被百惠子伸手死死拦住。
她深深地看了陆琛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面容牢牢刻在心里。
随后,她低声用日语快速对侍从们说了几句,大概是“不要做无谓牺牲”、“先找到父亲”之类的话。
安抚住情绪激动的侍从,百惠子最后又深深看了一眼庭院,眼神复杂,随即不再犹豫,带着人急匆匆地穿过前院,朝着大门外跑去,很快消失不见。
柳息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凑到陆琛身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在纳森岛生活多年形成的狠辣与务实。
“陆兄弟,真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要不要......追上去?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如果你们下不去手,也可以抓起来。
像她这样年轻又有点身份的,送到集市上,能换回不少物资。”
陆琛闻言,猛地转过头,一脸诧异地看着柳息。
“纳森岛......还能人口买卖?”
他确实被这个信息惊到了。
柳息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甚至有点“你太大惊小怪”的表情。
“当然能!纳森岛虽然基础物资匮乏,但集市可是由几大顶级势力共同维持的灰色地带,只要你有货,几乎什么都能交易到!
很多在外面世界都罕见甚至违禁的好东西,这里都有流通!”
陆琛看着柳息提到集市时眼中不自觉闪过的一丝向往和得意,不由得满头黑线,心中暗暗吐槽。
我问的是这个吗?!
我是惊讶于这里道德底线如此灵活!
好吧......看来在这法外之地,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确实贯彻到了方方面面。
他收敛心神,摇了摇头,回答柳息之前的问题。
“没必要。荒川这个人,作为对手,还算有点骨气。
让他女儿去给他收尸,算是给他的最后一点体面。
至于报仇......”
陆琛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精致的枯山水庭院,高大的银杏树,整洁的回廊厢房,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笃定。
“她若聪明,就该远远离开这片区域,找个角落活下去。
如果她真想回来报仇......”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百惠子必须用尽全力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陷进脸颊的肉里,才能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而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死死压住。
她的目光,如同被钉死了一般,死死锁定在远处那片临时住所前的空地上。
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有些还在痛苦地呻吟,有些已经一动不动,身下蜿蜒出暗红色的血流。
而在那一片狼藉的中心,一个她熟悉到灵魂深处的身影,正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歪倒在地,那把从不离身的佩刀,断成了两截,散落在手边。
父亲......荒川......
脑海中,与父亲相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疯狂涌现,如同失控的走马灯,一幕幕撞击着她的心脏。
阴暗潮湿充斥着霉味的孤儿院......
如同黎明般破开黑暗走进来的高大身影,向她伸出了宽厚温暖的手。
“跟我走吧,孩子。”
从此,她有了名字,有了家,有了一个笨拙的“父亲”。
一路漂泊,从东瀛到东南亚,再到这最终的流放之地纳森岛,生活从未真正安稳,但父亲从未让她受过半点委屈。
明明检测出她拥有稀有的灵媒体质,知道她是成为顶尖阴阳师的好苗子,父亲却从未强迫她修行,反而总是说。
“女孩子家,知道怎么回事就行了,打打杀杀是男人的事。轮不到你上阵。”
说完,总会用那双因常年握刀而布满厚茧的大手,宠溺地揉乱她的头发。
那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发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