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还有人来争这第五名。
围在四周的一众修士,顿时没了声响。
站在旁边的姜玉书小脸一白,完全没想到,还有人能比燕休的朱果更多。
人群之外,驻足旁观的古娇娇抱着双臂,目光落在后来人的身上,微微眯起双眸。
那魏襄倒对众人的反应非常满意,不知不觉间,扬起嘴角。
对面几个接引使,看了眼储物袋,出言道。
“这是何意?”
“何意?”
魏襄重复一句,“后面已经没人了,我又比他多,你说何意!”
说话间,将朱果一颗颗从储物袋中拿出来,摆在案上。
就在众人眼中,一直数到了二十八颗,才堪堪停住。
“二十八,够不够?”
魏襄得意一笑,也不等人答话,竟从袋中又拿出一颗,摆在旁边。
“不够,还有!”
说完便向燕休看了过去,眼中尽是不屑。
“你要不服,就拿出来,服了,便靠边!和老子争,你也配?”
一时间,周围一众修士连同接引使,皆是眉头微皱。
看向他的目光顿时有了别的味道——这小子,到底有多少朱果?狂到如此地步!
燕休此时嘴唇紧抿,眼角余光分明看到,台阶之上,几道人影纷纷起身,望了过来。
很显然,这边的动静不但引了一众修士围观。
甚至连外门掌院,连同一干首脑,都注意到了。
这该如何是好?
燕休心思狂转。
不入外门,决计不行。
可就这么一颗颗比下去,又和眼前这蠢物有何区别?
难道非要受人瞩目,徒增非议不成!
正思索间,落在两堆朱果上的目光,忽然一跳。
几缕银丝闪过。
待到重新抬头,迎上对方的眼神时。
已然面色如常,颌首一句。
“的确不配。”
“什么?”
不要说魏襄没想到,就是围在旁边的其他修士,也没想到,燕休就这么服软了。
而且是那种半句狠话没有,甘愿自贬的服软。
就听几声嗤笑响起,有人摇头不已。
站在旁边的姜玉书脸色通红,扯了下燕休的衣角。“燕兄……”
却被燕休反手止住。
眼见对方如此,那魏襄也没了兴致,轻哼一声,上下打量一眼道。
“行,你都服了,我还能如何?记得下次出门,看眼黄历!”
说完朝那几个接引使一抬下巴。
“改吧,还等什么呢?”
后者几人虽说也看不过对方骄横跋扈的做派,但人家就是朱果多,赢了这场,又能怎样?
于是轻声一叹,刚要起身,却被燕休一声打断。
“改?改什么?道友怕是搞错了吧?”
“搞错了?”魏襄眉峰一挑,“现在才想起来放狠话,找台阶,傻了吧你?”
连带着围观修士,也有些奇怪,心说这小子什么意思?还要说啥?就算要说,也晚了吧……
却见燕休神色疏淡,出言问道:“你可知几位接引使,为何连连叹气?”
那魏襄一怔,笑出声来。“叹气?不是为你,难道为我?哈哈哈……”
笑声之中,那几个接引使也顿觉奇怪,抬头看向燕休。
结果燕休望着对方,话音平静至极。
“只因不忍看着道友执迷不悟,自毁前程……道友不妨听我一句,趁着事情未破,留下朱果,即刻退选,给自己留些体面。”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心说这位说的都是些什么?
那魏襄顿时火冒三丈,变了脸色,一拍桌案,砰的一声。
“体面?老子给你留脸,你不要,反过来吓唬老子是吧!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根脚何处!也是你能放对之人!”
燕休目光转冷,满眼只写了四个字——无可救药。
“既然如此,在下请问,血珀朱实脱枝两日之内,毒性最盛,我的朱果皆是复选所得,为何道友这二十九颗,多有古怪之处?”
此话一出,姜玉书眼中一亮,没等说话,自己先伸手捂住了嘴巴。
人群中同样如此,就听哄的一声,顿时变了气氛。
有几人还要开口,却被旁边相熟的一把扯住。
要说复选结束,能回到别院的,哪有傻子?
窗户纸这东西,点破就行,里面到底有啥,最好别看。
倒是几个接引使,盯住桌上朱果的眼神慢慢变化。
哪还不知,这果子绝对有问题!
顿时只觉心脏狂跳,头顶冷汗直冒!
心说这事要不是眼前这位散修,拿话给兜住了。
往大了说,是失职,说小了说,是疏漏,可无论如何,绝逃不过一番责罚!
哪会像现在这般,端坐条案之后?
想到这里,这几人抬头望向魏襄的目光,几乎想把他生吞活剐。
殿前台阶之上,几位外门首脑也听到了这边声响。
那楚忘机依旧端坐主位,含笑饮茶。
倒是已经站起身来的公孙隐和吕元灵,各自显出别样神色。
前者早已听出开口喝骂的魏襄,就是剑书之主。
心中正暗笑不止,转头看了眼吕元灵。
此时就听人群中的魏襄,话音一挑,狠声喝道:“毒性?什么毒性?比不过,便想换个法子,使诈不成!”
一听这话,就连公孙隐都摇头叹气,没了想法。
至于旁边的吕元灵。
死死盯住那道身影,双眼喷火,银牙咬碎!
一方面,只怪自己粗心大意,忘了现摘朱果和陈货的差异问题。
另一方面,又恨魏襄愚蠢至极——人家都把话说开了,你还浑然不知,大放厥词,当真作死不成!
可要亲自下场阻止,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此子和自己有关?
想到这里,吕元灵一双眼睛四下扫去。
心说这接引院的邱延,到底干什么吃的,不快去将其按住,更待何时?!
此时就听人群外一声低喝。“都给我闪了!”
哗啦一声,众修士分到两边。
吕元灵目光一亮,连呼还好,还不算晚……
只见邱延脸色铁青,带着周行远快步来到案前,狠狠瞪了那几个接引使一眼。
旋即低头一看,登时额角狂跳,心中火起——眼看掌院亲临,还闹了这出,是想将我晃死不成!
转头瞬间,盯住魏襄的眼神满是杀气,竟让后者汗毛倒竖,吓了一跳。
“你,你要做什么!还敢动我不成!”
一听这话,不但邱延愣住。
就连台阶上一直看着这边的吕元灵,都跟着脑袋嗡的一声,脚下发晃,几欲昏厥。
站在旁边的公孙隐赶忙一把扶住。“司正还好?”
那吕元灵恨得面无血色,声音发哑。“好,好,不能再好……”
人群之中。
邱延话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我,不敢动你?!”
抬手便要将那二十九颗朱果一掌拍碎!
谁知后面的周行远上前一步,按住邱延的手臂,神色恭敬道。
“主事息怒,这朱果……来之不易。”
“来之不易?”
邱延重复了四个字,心说这物件虽然对外号称产量受控,可山门府库根本不缺,何处来之不易?
又见周行远近在咫尺的目光,似乎另有他意。
心思闪转间,猛然惊觉!
周行远所言“来之不易”,说的是这二十九颗果子,出现在复选登记现场,绝非易事!
那就是说……
邱延心中瞬间跳出一个问题,这人是谁家子侄?
紧接着第二问,如何收场!
就在他稍作思索之时。
魏襄竟还在叫嚣不停。
“论果子,老子就是比你多!什么毒性!什么两日!你要不服,自会有人主持公道!老子还怕你不……”
没等说完,众人只觉眼前人影一闪,罡风扑面,显然有人使了身法!
紧接着就听一声脆响。
啪——!
再看去,那魏襄已被一巴掌抽在地上!
“谁,谁敢打我!”
魏襄刚想起身开骂,猛然发现,立在身前之人,竟是自己嫡亲舅祖,吕元灵!
瞬间目瞪口呆,捂着半边脸颊,愣在原地。
就见这奉务院司正,满脸怒气,咬牙切齿,爆喝一声。
“来人!给我将这狂悖之徒,打出别院!”
说完袍袖一甩,纵身而去。
倒是围观的一众修士,好似忽然反应过来。
纷纷向着静立场中的燕休,拱手含笑。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哦,原来这位方才说的那句,“的确不配”。
还真没啥问题。
只不过隐去了一个字。
还是对地上这位说的。
“你,的确不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