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入口处。
董二四人一个个眉头紧皱,时不时往巷子里望上一眼。
其中一个护卫忽然皱眉道。
“这么下去不成,若真有个闪失,我等怕是吃罪不起。”
说完也不管其他三人反应如何,抬脚便要进去找人。
结果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巷子深处快步而来。
四人定睛一看,不是魏襄又是哪个,登时心中大定。
那冯四迎上几步,出声问道:“少爷,怎么样?把那小子,弄,弄死了?……”
魏襄脚下不停,瞪了他一眼。
“弄死个屁!你当老子傻?拿法宝狠砸一顿就完了,要真弄死了,再被查出来,少不了一场官司!”
说话间直往炼器坊门走去。
董二等人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赶忙追上脚步。
“少爷英明!若真杀了人,不是好耍!”
旁边的冯四也道。“正是此理啊,揍他一顿出口气就完了……”
眼看魏襄越走越快,忍不住道。
“哎!少爷慢些,这是要往哪去?”
那魏襄一下停住脚步,回头扫了四人一眼,忽然压低了声音道。
“往哪去?回家!那小子虽没看清我的样貌,可方才转出来时,正巧撞见有人经过,万一被捅到青阳山,老子在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又朝董二等人一指。
“你们四个赶紧回去收拾细软,老子先走一步,离了仙源镇再说其他!行了,别废话,就这么定了!”
说完迈步便走,竟是等也不等,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这四人愣在原地,一时间目瞪口呆。
那两个护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沉声道:“怕是打得不轻!”
另一个默默点了下头。
“那,那怎么办?”冯四有点慌,声音微颤道:“要不,咱们回去看看?”
“看看?你傻了!还回去看!”
董二登时大骂一声。“咱们回去了,再被人堵住,那才是自投罗网!”
“那,你说怎么办?”冯四问道。
董二眼珠一转,看向两个护卫。“二位仙师怎么说?”
那两个护卫稍作思索,出言道。
“依我看,就按公子说的办,只要回到恒州地界,即便青阳山派人来查,还能直接从魏家绑人不成?”
“而且就算老爷问起了,咱们也有个说法,总比自作主张好上不少。”
另一个汉子也赞同道:“没错,我也是这么个想法。”
那董二闻言一拍大腿。
“便这么办了!咱们先回精舍,收拾了东西,能走今晚便走,走不得,明早动身不迟。”
冯四下意识点了点头,忽然说道:“那,那少爷呢?”
“少爷?少爷要是再快点,搞不好都已经上船了!”
“嘶……也是。”
这四人商议已定,转身刚走。
炼器坊正门旁的一处阴影中,“魏襄”面色清冷,重新转了出来。
跟着人群,又走了一段。
随便找了个路边乞丐,拿了两块下品灵石,往饭钵中一扔,叮当一声脆响。
低头言道。
“鼠尾巷子的荒宅里面,不知为何,多了个无头羊,兄弟要是方便,麻烦看看?”
那乞丐咧嘴一笑,露了满口黄牙,将饭钵一拿,吹了声口哨。
便有三五个同样破衣烂衫的汉子,从街头巷尾钻了出来,和他一起掉头去了。
魏襄面上一笑,重新混入人群,几个闪身,消失不见。
待到燕休绕了几圈。
重新换了行头,变了面貌,来到丹石坊时,正好亥时一刻。
“红泥火炉”的照夜明石还亮着。
在窗棂纸上映出一抹倩影的同时,透出点点冷光。
燕休摇了下头,心说这乔店主八成还在看书……
抬脚进屋,果不其然。
依然是一本书遮了半个螓首,只留了一双眸子在外面,盯着书页,聚精会神。
燕休欠身一礼。“见过店主。”
“嗯……”
女人的话音,从书后飘出,懒洋洋的,似乎没什么兴致。
“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回来。”
燕休闻言笑道:“叨扰店主两个多月,总该有个首尾,不回来,实在不像话。”
女人轻哼一声,书页翻动。
“说得好听,是担心到了明日,多算你三天的租金吧?”
燕休尴尬一笑,挠了挠鼻尖。“咳……这个……”
“别这那了,听你的意思,该是成功通过复选,拜入外门了?”女人打断道。
燕休点了下头。“略有曲折,侥幸通过。”
“不错,倒是恭喜了。”
女人说得有些敷衍,反正燕休是半点恭喜的味道,都没听出来,但还是欠身一礼。
“多谢店主。”
“行了,去吧,别耽误我看书。”
女人摆了下手,“明天午时之前,退租结账,饶你小子半天。”
燕休闻言,又谢过一次,这才转身前往丹室。
随着石门闭合,一声轻响,坐在条案后的女人,自顾自说了一句。
“第五名啊,没想到这小子还有点手段……”
话音未落,手中书册忽然闭合,露出一张冷瓷般精致的容颜。
唯独那双总是蒙着水气,似醒非醒的眸子,倏然一凝,慵懒尽褪,好似寒星破雾。
目光所及。
桌角瓷瓶里,一株片刻前还紧紧裹着的蓓蕾。
竟无声舒张,绽出层层猩红花瓣。
带了一缕幽香,缭绕沉降。
另一边,丹室之中。
燕休刚在丹位坐定,拿了魏襄的储物袋和一件小剑法宝出来。
就听石门上落着的听风骨耳,传来一阵脚步声。
燕休不由眉头微皱。
自打租下此地,这般状况还未曾有过。
立刻收了东西,起身看去。
正好石门开启。
就见乔店主抱着双臂,倚了一边门框。
一袭玄色修身长裙,丝滑如水,紧贴着曲线起伏。
高高开叉处,凝雪肌肤若隐若现,正是惊心动魄,又叫人头晕目眩。
没等燕休开口,话音响起。
“你小子是刚喝了红汤吧?”
燕休目光一跳,知道对方说的是黑话。
所谓喝白汤,就是谋财,喝红汤,就是跟着害命了。
问题是,她怎么知道的?
就见乔店主神色悠然。
漫不经心地垂下眼帘,一缕发丝自耳后滑落,扫过颊边。
松了一直交叠的手臂。
纤细右手举到眼前,微微翻转。
就着室内丹炉暖火,细细端详着纤纤玉指上,精致的指甲——那是一种近乎半透明的暗红,好似血珠凝固。
“我不管你杀了谁,又要被谁杀,总之一句话,平白沾了我的地界,就不行!”
话到尽处,一双寒眸猛然盯住燕休。
素手轻弹间,一枚玉符无踪而出,电射而来。
太阴魂视瞬间开启,识海内魂火爆燃。
燕休刚想动手。
竟发现那枚玉符不但杀气全无,甚至连攻击属性的真元波动都没。
霎时间,心念闪转。
燕休死死按住骨骼中奔流不息的太阴之力,完全放开防御。
眼看符光迫近,却一动不动,站在了原地。
“咦?灵觉如此敏锐,你小子可以啊……”
女人说了一句,不见如何动作,就听一声脆响。
啪!
距离燕休三尺开外。
玉符炸成一片光沙,好似霜雪般,围着他缓缓而落。
燕休见状,疑惑刚起。
忽然发觉光沙消散处,一缕缕血色烟瘴,从周身上下,飘然而起。
顿时瞳孔猛缩。
这烟瘴,分明是血腥之气。
而且熟悉无比。
正和刚刚杀掉魏襄时,流散出来的一模一样!
怎会如此?!
燕休暗呼一声。
就听门口处,一道话音,幽幽而来。
“追血法印?啧啧啧……所以啊,杀人简单,斩去首尾却难,你说怎么办?”
转头看去。
女人双眸泛光,唇角轻挑,似笑非笑。
燕休眼珠一转,欠身笑道。
“不知店主今日,想让在下叫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