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科举制
庄青翟抬头而笑,他一手持笏板,一手捋着胡子,道:
“太子殿下年幼,并不清楚举孝廉是为何意,我们对孝廉的名单都是会考核的,认为此人足以为入仁,才会对其任命,太子无需多虑。”
刘据对庄青翟的言下之意非常明显,不就是想说,小伙子朝堂里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还得练!
“丞相此话谬言,长此以往,必将引起大家族在一个地方扎根,成为一方豪强,成为世家大族,届时便是皇权不下县,天高皇帝远,当地事由当地的世家大族说了算。”刘据道。
到那时候便是皇帝需依靠世家大族的势力,而不是世家大族攀附皇权。
王朝更换,世家大族不改。
刘据的此番话没有弯绕,反而相当直接,甚至连皇权无法下县,天高皇帝远这样的词句都说了出来,就差说世家大族在一个地方为非作歹也没人能管,时间久了更是有造反的资本了。
一时间朝野沸腾,百官皆被刘据的话震撼到了。
可仔细想想,刘据所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任谁都没有想到,这位年幼的太子,第一次正式参加朝会,第一次监国,便眼光如此长远。
“太子殿下,那您认为还有其它的制度,可以代替举孝廉制吗,若无其它更好的方案,是否就应该正常实行举孝廉察举制?”光禄勋徐自为开口道。
自李敢因刺杀大将军被处以死罪后,其光禄勋职位便由徐自为接替。
光禄勋的职责不仅为掌管皇殿内贴身护卫,属于帝王的贴身禁军统领,其同样掌官员储备与选拔,可谓是直接掌控汉朝仕途核心入口,察举制便属于光禄勋徐自为的份内之事。
刘据如今开口要反对举孝廉察举制,等于是变相剥了徐自为的职权,他当然要在此时维护自己的权利。
“当然是有的!”刘据肯定的道。
“陛下近些年选拔官员,认为其是否有才,常常是看此人所写的文章,并从这些文章中挑选人才,若能够将这此方法推向全国,让大汉的子民以考试的方法选择最优者,从而为官,这样不仅可以选出理政人才,更可以避免出现世家大族,防止大族在地方作强。这种制度的名字我已经想好,就叫科举制。”刘据向百官解释道。
刘据环视百官,说出了自己的方法。
此时一向在朝堂上沉默的卫青开口了。
“太子殿下,想要实行科举制,可各地的百姓根本没有学过知识,怎么可能会识字,甚至是考试,从而为官呢?”卫青道。
卫青此时虽贵为大司马大将军,但早年只是一名骑奴,身份还不如平民,他太了解底层百姓的生活了。
底层的百姓莫说是考试,他们或许连竹简所制的书都没有见过,而那些圣人经典,前辈所编撰的名籍,基本都收藏在各大家族中,故而也不会有文官世家与武将世家。
这与各世家中收藏的书籍不同也有着直接关系!
刘据早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
“大将军不必担心,书籍被世家垄断的核心原因,便是竹简与造纸的成本高,传播困难,若有一种新的方法,可以让纸张成本降低,并推广至全国,那科举制的实行便简单的多了。”刘据道。
“太子殿下,有何新的造纸方法?”少府问道。
少府掌管宫廷手工业,少府对此十分好奇。
“可用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为原料,通过切锉备料、石灰水脱胶、精细打浆、掺入黄蜀葵根黏液、竹帘抄造、重物压榨脱水,最终采用草木灰焙干并阴干的方法烘焙定型,这样造出的纸,便质平整、墨不透背,成本也可降低。”刘据将步骤道出。
少府先是发愣,再想将其记下已经跟不上了。
所幸史官已经将刘据所言都记录下了。
卫青思考片刻,若换作之前,他可能还会想太子的此言是否可行,可前几日舅甥两人在大将军府交谈后,卫青对刘据的认知便发生了变化。
“既然太子殿下已经道出了方法,少府大人在退朝后便尝试着造纸吧。”卫青道。
卫青相信刘据所言,而在这个时候,作为太子除皇后外背后最强大的势力与依靠,卫青都应该帮忙自己的外甥。
“诺!”少府道。
卫青的话份量极重,由他定了调,朝堂上便无人再多说。
纵是丞相庄青翟与因着受了刘彻信任而一度实权达于丞相的御史大夫张汤在卫青面前也只能老老实实。
“嘶!”刘据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幸好这卫青是自己亲舅舅啊!
不过刘据也明白,自己今日在朝堂上显的有些举步维艰,主要原因还是没有自己的羽翼,威望更是不足,自己的一切的权利都源自于太子的身份,而非自己这个人本身。
文傲武强,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刘据知道这群文官的德性,有理想的文官需要认同,得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帝王与其理念想同,更是明主,不过在这之外,也需要用手段压制,这样他们才能够信服。
而某些墙头草,只懂得迎合所好的官员,则是随着帝王的性格而动,若是明君,则是贤臣;若是昏君,则是奸佞。
武官则完全不同,只需要让士兵甚至是将帅知道自己赏罚分明,打赢了就有赏赐,而更重要的是,跟着自己就能够打胜仗,便可以受到将帅与士兵的拥护与爱戴。
刘据清楚,自己现在需要培养羽毛,积蓄力量。
“皆位大臣常行走于宫外,有没有发现交通拥堵的问题。”刘据想起前几日到大将军府,见到长安街内的场景。
众大臣面面相觑,显然他们并未发现。
“长安城为我大汉都城,人口是大汉最多的地方,若不管理是不成的。应从今天起发布新的政令,从此以后,全部人员车辆在通行时,一律靠右。”
“太子殿下的此条建议甚好,此应该列榜,张贴到全国,于各地都开始施行。”掌管宫廷舆马、马政管理,负责交通的太仆公孙贺赞成道。
公孙贺早就对交通问题而感到头痛,但苦于没有好的方法,便一直搁至着,今日听到太子之言,顿时茅塞顿开,当即出言赞同。
公孙贺先前是卫青的部下,曾随卫青出征匈奴而封南奅侯,食邑一千三百户,而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便是刘据的姨父,历史中的公孙贺同样是坚定的太子党,最终也因巫蛊之祸中帮助刘据被汉武帝处死。
刘据的人员右行建议,出众意料的受到了朝堂百官的一至认可,再加上主管交通的太仆公孙贺的表态,此建议畅通无阻的便颁布了出去。
退朝后,刘据召见了后世大名鼎鼎司马迁的父亲现任太史令司马谈。
司马迁为史官世家,其能够为官便是受到了父荫,从而得已任职郎中,更能够有能力实现全国壮游。
刘据本想看看传奇人物司马迁,只是身为郎中,司马迁需要常随在刘彻身边,此时随行着一块到了甘泉宫狩猎,并未留在长安。而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因为太吏令的工作重心,需要以在长安为主,刘据便将其召见。
“太子殿下,见臣有何事。”司马谈态度恭敬的道。
司马家与李家交好,司马谈知道前些日子,刘据为李家求情之事,便对刘据印象甚好。
“据我所知,令郎曾游历我大汉全国,收集了不少当地的历史以及人文传说?”刘据问道。
“太子殿下所言不差。”司马谈回答道。
“司马家为史官世家,令郎既然游历全国,知晓诸多事情,应该不介意身上再多加负担子吧?”刘据道。
“臣愚昧,太子殿下是何意?”司马光并未理解刘据的意思。
“呃,本太子的意思是希望令郎编撰一部汇集了我大汉全部历史的史书,而且要提上日程,越早越好,此书名我已经想好了,就叫史记吧。”刘据直白的道。
司马谈闻言顿时眼里放光,他本就是史官,恰好他的孩子司光迁也有此意,不过只是有想法,还未实行。
如今太子的想法与司马父子两个想到一块去了,司马谈兴奋的道:“不瞒太子殿下,吾子司马迁也正有此意。如今有太子殿下赐名,待吾子司马迁回来后,我便将此事告知与他,让他早些动笔。”
刘据满意的点了点头。
“作为史官,对待历史需要公正客观,否则便失去了记录历史的意义。”刘据提醒道。
“诺!”司马谈重重的点头。
作为史官,司马谈最希望的便是拥有这样的君主,他自己清楚,自商周开始,想要篡改历史的国君不在少数,而有许多史官因坚持理念,不肯修改而被处死,甚至有史官全家皆被杀害。
司马谈明白,若帝王懂得尊重历史,便会希望自己在史书上留下好名声,从而努力成为明君。
司马谈看着眼前面容还略显稚气的太子,心里暗叹对方小小年纪便懂得此道理,将来定会是一名英明的君主。
椒房殿内,霍光此时已太子舍人的身份陪太子读书,成为太子近臣。
若无意外,太子能够顺利继续,而曾经过做太子舍人的太子嫡系,必然一飞冲天。
此时的霍光刚被霍去病带到身边不久,未经朝堂之事,听是听兄长堆去病说过一些。虽有天份还终究还未学习,此时只觉得刘据给予自己官位,更是有意培养,自己不能辜负对方的信任,理应成为一名太子党。
刘据将朝堂之事讲与霍光,并说出了自己想要实行科举制度的想法。
刘据想听听霍光的意见!
年幼的霍光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半刻不能直接回答,而是沉思起来。
刘据也不着急,而是安静的等着。
“陛下实行独尊儒术,罢黜百家的制度已有多年,现在已经颇具成效,若当真实行科举,考试科目必有儒家经典。”霍光思考过后,终于开口回答了刘据的问题。
一旁的太子太傅石庆也肯定的点头。
“太子舍所言不差,这些经典是必不可少的。”石庆赞同道。
石庆自己的家风,以及如此能有如此官位,都闻不开这些文学巨著。
“你说的不差,儒学经典是必不可少的,孔孟之道需让我大汉的百姓学习并了解其中含义,然若要为官,仅凭此还是不够的。”刘据肯定了霍光的回答,但也提出了异议。
“孔老夫子被称为圣人,孟子被尊称为亚圣,自周以来,他们的思想便被当做是绝佳治国理念,从来都是以理服人,若是世人皆受儒家思想熏陶,则天下安夷。”石庆反驳道,他并不认可让据的说法。
“师傅,为官不是懂君君臣臣,尊师重道就可以的,更要处理政事,政局交错,面对庞大的事务,需要有强大有统筹与处理能力。故而考试中,需要加上一门地方案例分析,让考试者写出他们的处理之策,以此来综合评定哪些人可为官入仕!”
刘据既是在回答石庆,也是在说与霍光听。
霍光悟性极高,他想起自己前些年老家所见过的事情,与刘据所说的结合,很快便理解了刘据的意思,并对其十分认可。
石庆没想到,自己身为太子太傅,太子之师,此刻竟然说不过太子,最重要的是,他忽然发现对方说的是正确的。
自己这一大把年纪,为官数十载,竟比不过小小年纪的太子?
霍光此刻则是觉得,自己年龄与太子相差不大,可对方竟然懂的如此之多,远在自己之上,简直太厉害了,自己一定要继续向太子学习。
结束学习课程后,让据唤来几名宦官,令一人去取来些木炭,并将其磨成粉末,另一人去厕屋的墙壁上刮一些白色的晶体,将其收集起来带来。
宦官们不明所以,身为高贵的太子,要厕屋上的肮脏之物是为何,但因是太子的吩咐,他们不敢怠慢,只得奉命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