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灵脉福地
入夜,红枫谷内灯火渐起。
耿川行和沈露因沧流门上使的身份,被族长宋安竹率领一众族人殷勤迎入主楼正厅,设宴热情款待。
跟随而来的秦明等人,则被宋氏家族当成了上使的随从,被客气地引至一处宽敞的庭院安置。
庭院四角悬着石灯,石桌上已摆好灵食灵酒。
虽不及正厅隆重,但也颇为郑重。
魏松亭似乎不愿与其余四人同席,席面刚布置妥当,他就冷着脸起身,随口说了句“闷得慌,出去透口气”。
他不等人回应,独自转身出了院门,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剩下秦明与邓帆、汪掌柜、孙掌柜四人,围坐石桌旁。
气氛因少了魏松亭而松快不少,几人推杯交盏,开始闲谈坊市近况与沿途见闻。
酒过三巡,秦明见庭院内外仆从已退去,趁机看向邓帆,低声问道:
“邓叔,看这红枫谷气象不凡,怎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需向沧流门献上家底以求庇护?”
邓帆闻言,放下手中酒杯,脸上露出些许感慨之色。
汪掌柜和孙掌柜见状也停下交谈,目光投了过来,显然对此也很感兴趣。
邓帆抬眼看了看庭院外夜色中轮廓依稀的远山,缓缓开口:
“你们进来的时候,应当也瞧见了这红枫谷的不凡气象。”
“秦小友,你可知这世间不凡之景,多半源于何物?”
秦明愣住,有些惊愕:
“莫非这地方?”
“正是。”
邓帆点头,语气肯定。
“灵气乃万物本源,这红枫谷,昔日正是一处灵脉福地。”
灵脉福地四个字一出,桌上三人纷纷身体前倾,显出专注神色。
“不错,灵脉乃灵气之源。”,邓帆解释道。
“世间一切灵材矿藏,皆因灵气蕴育而生。”
“修士修行,更是离不开灵气滋养。”
“若身处外界灵气稀薄之地,任你天资卓绝,修为也难有寸进。”
他顿了顿,见三人听得入神,继续道:
“寻常修仙世家,多半是耗费资源架设聚灵阵法,勉强聚拢周遭天地灵气,以供族人修炼。”
“稍好些的,则依靠家族技艺,或是培育灵植、经营产业,换取丹药灵石。”
“而唯有那些能与仙门比肩的顶尖世家,才能像仙门一样,占据一处灵脉福地。”
“既可开采灵脉衍生的各类资源,族人也能常年沐浴在浓郁灵气之中修行,家族底蕴自然越发深厚。”
听到这里,秦明疑惑道:
“若红枫谷真是灵脉福地,宋家昔年应当显赫一时,怎会沦落到如今需要举族依附仙门的地步?”
他的疑问,也正是汪、孙二人想问的疑问。
邓帆将杯中残酒饮尽,轻轻叹了口气。
他目光扫过三人,不再卖关子,娓娓道来:
“据我所知,宋氏家族祖上,确实曾出过一位筑基上人。”
“筑基上人?”
孙掌柜低呼一声,脸上显露敬畏之色。
“嗯。但那已是不知多少年前的旧事了。”,邓帆点头。
“仙路漫漫,寿元有尽。”
“那位筑基上人后来因故陨落,自此宋家再无筑基坐镇。”
“没有这等人物镇压气运,他们怎能守住这灵脉?”
邓帆端起孙掌柜为他斟满的红枫谷特产枫浆酒,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当时,是沧流门的一位筑基上人亲自出手,收走了红枫谷的灵脉。”
说到此处,汪掌柜忍不住插话:“那宋家岂不是顷刻间就要衰落?”
邓帆摇摇头,神情复杂:
“毕竟曾是出过筑基修士的世家,那位上人没有赶尽杀绝。”
“他留下话,承诺护佑红枫谷百年光阴,以此表示对那位筑基道友的尊重。”
“并且,那灵脉虽被抽走,但谷中多年衍生的灵矿,未被一并收走,留给了宋家开采。”
“靠着这些遗泽和百年庇护,宋家才得以维持世家体面,未曾立刻分崩离析。”
然后,邓帆话锋一转,语气渐渐低沉:
“然而,灵矿终有采尽之日,族中又再未出过能扛鼎的惊才绝艳之辈。”
“岁月流转,承诺的百年之期早过,沧流门的庇护自然也就淡了。”
“宋家就如无根之木,日渐衰微。”
邓帆再次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无奈:
“就在不久前,宋家最后一位炼气后期的修士寿元耗尽,坐化仙逝。”
庭院内一时安静下来,夜风穿过庭院,带来些许凉意。
“至此,宋氏家族再无余力护佑这满谷族人。”
“周围的各方势力,乃至流窜的劫修,都盯上了这块曾经的福地。”
“近来劫修袭扰不断,宋家子弟疲于应付,伤亡渐增。”
“眼看家族有倾覆之危,万般无奈之下,他们也只能凭着祖上与沧流门那点早已淡薄的旧情。”
“献上仅剩的家底,祈求沧流门的庇护。”
“为族人谋一条生路,保住家族传承不绝。”
话音落下,石桌旁一片默然。
灵果佳酿仍在,却仿佛失了滋味。
远处传来的丝竹欢宴之声,更是听得众人连连叹气。
汪掌柜和孙掌柜各自摇头,感慨修仙世家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一步踏错,就是后继无人。
秦明则默然无语,目光投向庭院外沉沉的夜色。
心中那份对炼体之法的期待,如烈火般升腾。
出过筑基上人的世家,其珍藏的传承该是何等玄妙?
与此同时,在谷中闲逛的魏松亭,正独自踱步于蜿蜒的石径上。
他背着手,目光掠过两旁在夜色中依旧显出浓郁轮廓的枫林。
不得不承认,这没落世家的底蕴仍从一草一木间渗透出来。
景致安排得极为雅致,是他这等常年混迹于坊市嘈杂之地的人,鲜少见到的风韵。
然而,这分观赏的闲情,在下一刻消失不见。
魏松亭驻足扭头,目光射向身后不远处一株粗壮的枫树。
树影幢幢,但他炼气六层的神识早已“看”到,树后藏着一道充满敌意的视线。
他咧开嘴,脚下方向一转,不紧不慢地朝那棵树走去。
树后的少女没料到自己的窥视会被如此轻易地察觉,惊慌失措之下,转身要跑。
可她的动作在魏松亭眼中,慢得如同陷入泥沼。
几乎就在她肩膀微动的刹那,魏松亭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挡住了她的去路。
“有趣。”
魏松亭低下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这张因惊恐而涨红的脸。
“为何用这般眼神瞧我?”
少女身体发抖,脸色发白。
无故得罪高境修士,凶多吉少。
事已至此,破罐破摔的绝望混杂着长久压抑的怨气,冲垮了恐惧。
她猛地抬起头,不再躲避魏松亭的目光。
她眼中几乎喷出火来,贝齿紧咬,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恨意的话语:
“还能为什么?!”
“要不是你们这些人来了,我哥,我哥他怎么会失去冲击炼气后期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