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收割坊市
丙区,一家中等档次的茶楼雅间内。
张衡正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宽大座椅上,姿态慵懒。
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投向门口,看着满脸笑容推门而入的李白溪。
“张兄,幸不辱命!”
李白溪一进门,拱手笑道。
张衡翻了个白眼,将茶杯轻轻放下。
他语气懒洋洋的,态度不以为然:
“李兄,不过就是去买几张符箓,探探虚实,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让你去挑了劫修老巢呢。”
李白溪听到这番调侃,脸上笑容不减,反而更加谦卑。
他笑嘻嘻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张好不容易买到的【炎弹咒】符箓,双手递了过去。
张衡这才稍微正了正身子,接过符箓,举到眼前,仔细打量起来。
“这就是最近坊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名符】?”
张衡摩挲着符箓边缘,感受着其中稳定的灵力。
李白溪趁着张衡审视符箓的当口,连忙将自己这一趟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张衡听着,诧异地挑了挑眉,脸上露出玩味神色:
“定金?预定?一张小小的中品符箓,也要搞这套?还如此受人追捧?”
他看向李白溪,似乎在求证。
李白溪这次没有接话,他脸上笑容依旧,盯着自己的鞋尖。
这种时候,多说多错,决定必须由张衡自己来做。
倘若冒然插嘴献策,无论成败,都可能引火烧身。
作为一个聪明人,他知道何时该摇尾逢迎,何时该噤若寒蝉。
这也正是张衡与他结识不过月余,就将他视为心腹的主要原因。
这人够聪明,懂得如何做一条有用的狗,更懂得如何做一条让主人安心、不会胡乱吠叫的狗。
“哥,你怎么看?”
直到张衡开口,吐出“哥”这个字,李白溪才骤然惊觉,背脊窜起一股凉意。
这包厢里,竟还有第二个人!
他一直坐在张衡身侧稍后的阴影里,身着沧流门外门弟子标志性的湛蓝云纹长袍。
容貌与张衡有四五分相似,却更显沉稳。
刚才李白溪竟完全未曾察觉他的存在,此刻对方抬眼淡淡扫来,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李白溪如坠冰窟,冷汗倏地浸湿了内衫。
对方既能让自己毫无所觉,那取自己性命,恐怕也只需一念之间。
那外门弟子似乎一眼看穿了李白溪的恐惧,他随手从张衡手中抽过那张符箓,随意看了看,姿态漫不经心。
“咱们沧流门内,也有符师能绘制出这种品质的符箓,只不过只在少数外门弟子之间流通,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这种【名符】效果大致相当于,将术法修炼到【小成之境】的修士的全力一击。”
他抬眼看了看张衡,为弟弟解释道:
“符箓的用处,无非三点。”
“第一,无需消耗自身太多灵力,瞬间激发。”
“第二,激发速度极快,往往快过同阶术法。”
“第三,可以数张叠加,爆发出远超自身修为的实力。”
“对于你们这些术法境界大多还在【初通】或【小成】的散修来说,这东西确实不错。”
“但是,对于我这种外门弟子而言,在斗法中,这种符箓只能说可用。”
“外门弟子所修术法,多数已至【小成之境】,佼佼者甚至达到了【精微之境】,本身施法威力与速度不逊色于这种符箓。”
“花费大量灵石去囤积这种消耗品,不如用来购买丹药提升修为,或是攒钱购置更趁手的法器。”
“只是......”
张昊话锋陡然一转,指尖的符箓停住,目光凝实。
“此乃斗法双方皆有此类符箓的前提下,倘若一方有,另一方没有,猝然相遇,那没有的一方,极易错判术法威力,失了先机。”
他看向张衡,眼神意味深长:
“生死相搏,一线之差,就是阴阳永隔。”
说着,他指着符箓上的符纹:
“而且,这位制符师修的是金火两道,我们清河坊因宗门之故,修行水行功法和术法的修士占了多数。”
“金火炽烈,用这种符箓去对付他们,天然占了一分便宜,此消彼长,胜算可多加一成。”
听到这里,张衡已经完全明白了哥哥的意思。
这【名符】对庞大的宗门,无足轻重。
但对他们这些修士,尤其是在这清河坊地界,有,总比没有强。
关键时刻,那就是出其不意、决定生死的一招。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直接将自己那块代表沧流门杂役身份的腰牌,连同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啪”的一声扔在桌上。
“去。”
他冲着李白溪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容置疑。
“找到那家符坊,定下他们手里所有的【名符】,若是那老板不识抬举......”
他后半句没说完,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其中的寒意让李白溪头皮一麻。
“是!张兄放心,小弟明白!”
李白溪不敢有耽搁,连忙躬身捡起腰牌和储物袋,倒退着快步出了包厢,轻轻带上了门。
待李白溪离去,张衡才转向身旁的兄长,压低声音问道:
“哥,依你看,眼下这局面,我们除了囤积符箓,还需早做哪些准备?”
张昊端起面前的灵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这才不急不缓地说道。
“符箓,法器,眼下都可以开始着手囤积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繁华的坊市街景:
“眼下坊间的混乱,不过是个开端。”
“依我看来,此事只会愈演愈烈,没有几年光景,怕是平息不了。”
“至于丹药......”他顿了顿,摇摇头,“无需过分担忧,涨不上去。”
对于清河坊内多数惶惶不可终日的散修而言,这场突如其来的劫修肆虐,无疑是场灾难。
然而,在这对兄弟,以及与他们类似、背靠势力或自身拥有足够实力的修士眼中,这场混乱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坊市里那些如同野草般生生不息的散修,在掌控坊市的势力看来,就是无需精心照料、定期收获的“灵稻”。
每当“稻熟”之时,总需些“风雨”或“虫害”作为由头,才好顺势“收割”。
让那些“灵稻”,心甘情愿地献出积攒多年的“果实”。
此番劫修之乱,正是一场恰到好处的“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