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父母考量
陈柏再也说不下去,再次用衣袖遮住了脸,肩膀耸动。
秦明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沉甸甸的玉简。
寻常散修,修炼的多是下品功法。
下品功法为修仙界流传最广、最为普遍的功法。
此类功法没有灵根要求,只能将灵气转化为无属性灵力。
无论修士身具何种属性的灵根,无论吸纳的天地灵气属于哪一种,皆可被此类功法炼化,转化为最为基础、平和、不带任何属性的“无属性灵力”。
修炼此类功法极易入门,对悟性要求极低。
然而,简易的代价就是潜力的匮乏。
下品功法炼化的无属性灵力中正平庸,缺乏特质,难以对修士的体质、神识或术法产生额外增益。
随着修为渐深,尤其踏入炼气后期,修炼速度就会越发迟缓。
更关键的是以此类功法筑基,宛如以凡木为基欲筑高楼,希望渺茫,过程凶险。
而中品功法,已非寻常散修可得。
多为小宗门传承或机缘巧合下的遗泽,在散修眼中已属“顶尖”之列。
修习中品功法,首要条件是灵根属性要与功法特质契合,需要一定的悟性以理解其中较为精妙的运气法门与意境。
它与下品功法的差异,在于“变化”。
修士修炼至炼气中期,功法就开始显现变化。
或能加速周天循环,加快灵力恢复。
或能拓展丹田气海,提升灵力存储。
等到修炼至炼气后期,灵力更将发生质变,开始“沾染”上与功法对应的特质
例如,修炼火行中品功法者,灵力就会带上些许灼热之意。
以此等灵力施展对应术法,不仅威力增添,消耗锐减,施法速度与掌控精度也非修炼下品功法者可比。
至于上品功法,则完全被底蕴深厚的大宗门垄断,视若珍宝,非真传弟子绝不轻授。
外界对此类功法的具体信息所知寥寥,唯有零星传说流转。
据说,上品功法对修习者的要求苛刻。
非但需要绝佳的单一或相生灵根资质,更对心性、悟性乃至玄之又玄的“道缘”有着极高要求。
最为骇人之处在于,修士从引气入体开始,炼化的天地灵气就必须要与功法相符。
而炼化后的灵气,直接有着精纯属性。
这种灵力本质极高,在恢复速度、容纳总量方面,天然就比下品、中品功法强出数成不止。
与后续境界的术法契合度,更是达到惊人地步,有种种玄妙之处。
秦明因为先天根基受损,实际炼化灵气的速度与伪灵根者无异。
按照正常散修的资源获取速度,他想突破到炼气中期,恐怕需要蹉跎十数年甚至更久的光阴。
即便如此,即便明知前路艰难,秦明的父母却从未放弃过为他争取那一丝可能。
他们担忧的甚至不是他能否筑基,而是担心那门残缺的功法,会不会拖慢了他本就缓慢的修炼速度。
所以,他们才会在明知外界动荡、劫修猖獗的情况下,依旧义无反顾地带着积蓄离坊。
为了给儿子买一门更好的功法,为了儿子在这修仙路上,能走得更稳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
噗通。
秦明握着玉简的手背青筋隐现,剧烈的心跳在耳边不断回荡。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待王家的手段是不是太过温和了?
仅仅杀了王岳夫妇和他们的儿子,仅仅夺回了部分遗物就够了吗?
那些通风报信、趁火打劫的家伙.....
秦明缓缓抬起头,眼神深处翻涌着暴戾。
“陈叔,别难过,爹娘的苦心,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但熟悉他的人周妙彤在此,定会因秦明脸上此刻的温和笑容感到毛骨悚然。
和陈语薇一同宽慰了情绪激动的陈柏许久,这位敦厚的汉子才渐渐平复下来。
见陈叔心情稍定,秦明顺势提起了正事,他指了指自家院墙的另一侧说道:
“陈叔,你刚才不是问丁区可有空院吗?”
“说来也巧,我家隔壁这小院,原先住着的王家,前些日子出了变故,如今已是空置了。”
然后,秦明道出了王岳莫名其妙被炼气后期修士击杀,以及李蔓母子不久后也仓惶逃离坊市的消息。
陈柏一愣,嘴角上扬,冷哼一声:
“哼!死得好!这就叫天道有眼!”
“当初伸手抢得最欢的,就有他们夫妇!”
这时,陈柏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秦明腰间,落在了那个陈旧的“秦”字储物袋上。
他眼神一凝,看向秦明:
“阿明,这储物袋......?”
秦明低头看了一眼,神情淡然,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哦,这个啊,李婶他们临走前,也许是觉得心中有愧,就将这个储物袋归还给我,说是物归原主。”
“心中有愧?主动归还?”
陈柏闻言,连连冷笑。
“哼!现在知道心中有愧了?当初抢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有半分犹豫?”
“若不是遭了报应,性命堪忧,他们会舍得把这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不过是形势所迫,欺软怕硬罢了!”
发泄了数句对王家的不满,陈柏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看向秦明的目光中带上了些许歉意。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
“阿明,关于这储物袋的事,你也别怪陈叔当初没有告诉你全部实情。”
“唉,当时的状况你也知道,你修为低微,独自一人。”
“即便告诉你详情,又能如何?”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无奈:
“况且,当时语薇还独自留在静安坊家中。”
“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担心那边也出事,只能抛下你冒险再次赶回去。”
“回去之后,静安坊那边也确实不太平,又遇上些棘手的麻烦事需要处理。”
“一来二去,竟耽误了这么久,直到今日才把这功法给你送来,陈叔心里有愧啊。”
听到这话,秦明立刻摇头,真诚一笑:
“陈叔,别这么说,你和我爹亲如兄弟,我还能不清楚你的为人?”
“那种情况,你能为我父母收敛尸骨,又将消息带给我,已是大恩。”
“你心中挂念语薇妹妹的安危,乃是人之常情。”
“如今你能来看我,对我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幸事。”
秦明言辞恳切,丝毫没有怪罪之意,让陈柏心中宽慰不少。
话题又回到了那枚《云雾化春功》的玉简上,秦明执意要询问花费的灵石数目,坚持要补偿给陈柏。
然而,陈柏无论如何也不肯收,甚至因此沉了脸:
“阿明!你再提这个,陈叔可要生气了!”
“这是我替你爹娘完成的最后嘱托,是我这做兄弟的的本分。”
“你若给我灵石,那就是看不起我和你爹的这份情义!此事休要再提!”
见陈叔态度坚决,秦明知道再推让反而显得生分,只能将这份情谊牢牢记住。
既然隔壁恰好有空置院落,又与秦明相邻,陈柏当即拍板,决定租下。
他心急火燎,将女儿托付给秦明暂时照看,自己则马不停蹄地朝沧流阁的方向赶去,办理租赁手续。
小院里,一时间只剩下秦明和陈语薇。
秦明看向这位亭亭玉立的少女,正想着该如何打开话题。
不料,陈语薇却率先开口了。
她抬起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目光清澈地看向秦明,声音清脆:
“那个,明哥。”
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称呼,继续道:
“功法的事情,虽然我爹他坚持不肯收钱,那是他重情义,但我作为女儿,有些话却不得不替他说两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