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魂村的清晨总是被鸡鸣唤醒，但今天的空气里掺杂着别样的躁动。

　　林墨站在村中央广场边缘的老槐树下，看着村民们将六岁的孩子们一个个推到广场中心。那些孩子脸上写满兴奋与惶恐，他们的父母则紧张地搓着手，眼神里闪烁着同样的期盼——万一呢？万一自家孩子能觉醒强大的武魂，哪怕只是伴生魂力，就能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林墨，你还站这儿干嘛？”

　　一个粗嗓门在身后响起。铁匠铺的王大锤扛着锄头路过，黝黑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你爹妈走得早，没人帮你张罗，但好歹也去凑个热闹。虽然吧……唉，你都十二岁了，早过了最佳觉醒年龄，估计也……”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墨转过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王叔早，我就看看。”

　　王大锤摇摇头走了，嘴里嘟囔着“可怜孩子”。

　　林墨重新将目光投向广场。他的表情平静，眼神却像深潭，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进去——妇人们的窃窃私语，男人们强装镇定却不停抖动的腿，孩子们因紧张而发白的小脸。

　　广场中心已经摆好了觉醒法阵。六颗黑色的石头摆成六边形，中央立着一颗水晶球。负责主持的，是武魂殿派来的执事素云涛，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穿着标准的白色劲装，背后黑色披风，左胸佩戴着武魂殿徽章。

　　“安静！”

　　素云涛声音不大，却带着魂师特有的威严。广场瞬间寂静。

　　“我是武魂殿执事素云涛，二十六级大魂师。今日为圣魂村年满六岁的孩子觉醒武魂。”他扫视一圈，目光在人群中稍大的林墨身上停顿了半秒，随即移开，“叫到名字的孩子，站到法阵中央。”

　　仪式开始了。

　　第一个孩子战战兢兢地走进六边形。素云涛低喝一声：“独狼，附体！”

　　白色光芒从他体内爆发，肌肉膨胀，毛发疯长，双眼泛起绿光。孩子们吓得尖叫，大人们也倒吸凉气。素云涛双手连拍，六道魂力注入黑石，金色光罩升起将孩子笼罩。

　　“伸出右手。”

　　孩子颤抖着照做。一柄小镰刀虚影从掌心浮现。

　　“镰刀武魂，器武魂。来，测测魂力。”素云涛将水晶球递过去。孩子触碰后，水晶球毫无反应。

　　“无魂力，无法修炼。”素云涛声音平淡，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下一个。”

　　林墨默默看着。一个接一个孩子走进光罩，又垂头丧气地走出来。锄头、蓝银草、兔子、菜刀……都是些最普通的武魂，且无一例外，全部没有魂力。

　　广场上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直到第七个孩子。

　　“唐三，上前。”

　　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男孩平静地走进法阵。林墨注意到这孩子的眼神——不像六岁孩童，倒像经历过世事的大人。觉醒过程中，男孩掌中浮现一株蓝莹莹的小草。

　　“又是蓝银草。”素云涛叹气，“测魂力吧……嗯？！”

　　水晶球骤然爆发出耀眼蓝光，将整个广场映照得如同海底。

　　“先、先天满魂力？！”素云涛声音发颤，“蓝银草怎么会有先天满魂力？这……这不合常理！”

　　全场哗然。

　　林墨眼睛微微眯起。唐三……他记得这男孩，村里老酒鬼唐昊的儿子，平时沉默寡言。先天满魂力，意味着他的魂力觉醒即是十级，只要获得一个魂环，就能直接成为魂师。

　　但为什么是蓝银草？

　　“可惜了，如果是强大的武魂，你将来必定……”素云涛摇摇头，收起震惊，“下一个。”

　　觉醒继续。后面的孩子依然没有魂力。

　　终于，轮到了林墨。

　　“那个大孩子，你叫什么？”素云涛皱眉，“看身高，早就超过觉醒年龄了吧？”

　　“林墨，今年十二岁。”林墨走进广场，声音平稳，“小时候生病错过了觉醒，村里向武魂殿报备过。”

　　素云涛想了想，似乎有印象：“行吧，站进去。”

　　林墨踏入六边形法阵。当金色光罩升起的瞬间，他感到一股暖流从脚下涌入体内，顺着某种既定的路径游走。那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

　　“伸出右手。”

　　林墨抬起手。掌心微热，一股深灰色的能量缓缓汇聚。

　　起初很慢，慢到素云涛已经准备宣布“无武魂”了。但三秒后，那能量骤然凝实——一只巴掌大小的龟形虚影浮现出来。龟甲厚重，纹路古朴，四肢粗短，头颈缩在壳内，看起来平平无奇。

　　“兽武魂，龟类……具体品种不明。”素云涛有些失望，“测魂力吧。”

　　水晶球贴上掌心。

　　一缕微弱的白光闪过，勉强照亮球体中心，然后迅速黯淡，像是风中残烛。

　　“魂力……1级。”素云涛叹了口气，“虽然能修炼，但这资质……唉。”

　　光罩散去。

　　广场上响起压抑的笑声。孩子们指着林墨：“看！大乌龟！”“魂力才1级，比我们还差！”“白长这么大个子！”

　　林墨收回手，掌心的龟影消失。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向素云涛微微躬身：“多谢执事大人。”

　　“至少……能修炼。”素云涛难得地多说了句，“龟类武魂大多侧重防御，如果肯吃苦，将来或许能成为一名防御系魂师。”

　　“是。”

　　林墨转身走出广场。背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刺来。

　　“老林家就剩这一根独苗，还觉醒个王八……”

　　“1级魂力，修炼到死也突破不了十级吧？”

　　“好歹是个魂师大人，你们小声点……”

　　“魂师？1级魂力算什么魂师，种地都嫌力气小！”

　　林墨没有回头。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走向村西头那间孤零零的土屋。

　　关上门，外界的声音被隔绝。

　　屋内简陋，一床一桌一灶，墙上挂着父母模糊的画像。林墨走到水缸前，舀起一瓢凉水喝下，然后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十二岁的少年，面容清秀，黑发黑眸，因为长期营养不足而显得消瘦。

　　他伸出右手。

　　心念微动，深灰色能量再次汇聚。这一次，龟影更清晰了些——那厚重的甲壳上，似乎有极淡的暗色纹路游走，像是龟裂的土壤，又像是某种未成形的文字。

　　1级魂力？

　　林墨闭上眼，仔细感知体内。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气流在小腹处盘旋，那应该就是所谓的魂力。按照素云涛刚才讲解的常识，魂力等级代表修炼天赋，1级意味着起点极低，修炼速度缓慢。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觉醒时，当龟影浮现的瞬间，他分明感到一股极其隐晦的吸力从掌心传来，像是要吞噬周围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而素云涛注入法阵的魂力，在经过他身体时，似乎有极其微小的一部分……消失了。

　　不是消散，而是被吸收了。

　　林墨睁开眼，看向手中的龟影。

　　“你……到底是什么？”

　　龟影静静悬浮，纹丝不动，如同真正的龟壳一样沉默。

　　窗外传来孩童们追逐打闹的声音，他们在模仿今天觉醒的武魂。有人学狼叫，有人挥着树枝假装镰刀，还有人蹲在地上装蓝银草。

　　没有人模仿乌龟。

　　林墨收起武魂，走到灶台前生火。锅里是昨晚剩的粥，加热后稀得能照见人影。他平静地吃完，洗了碗，然后坐在床边，翻开床底一个旧木箱。

　　箱子里是父母留下的遗物：几件破衣服，一枚生锈的铜币，还有一本手抄的《大陆编年简史》。

　　林墨拿起那本书。书页泛黄，边缘被翻得起毛。他直接翻到最后几页，那里记载着近百年发生的大事——

　　“武魂殿确立大陆魂师管理体系……”

　　“昊天宗隐世……”

　　“星斗大森林兽潮……”

　　以及，用很淡的笔迹在角落写着一行小字：“邪魂师之乱，吞噬生灵修炼，为天下所不容，武魂殿历二十七年清剿殆尽。”

　　吞噬生灵。

　　林墨的手指在这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夜幕降临，圣魂村陷入沉睡。林墨吹灭油灯，躺上床，却没有闭眼。

　　黑暗中，他再次伸出右手。

　　深灰色龟影无声浮现，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光。这一次，林墨将它缓缓靠近床边木桌上一片干枯的落叶。

　　当龟影与落叶接触的瞬间——

　　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枯黄、脆弱，最后碎成粉末。

　　而林墨清晰感觉到，体内那缕微弱的魂力，增长了几乎不可察的一丝。

　　他猛地坐起身，盯着掌心龟影，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