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角落那台冒烟的扫描装置彻底沉寂，信息终端的光幕也暗了下去，只留下一个黯淡的“待机”光点。系统似乎真的如日志所说，暂时放弃了主动扫描，但那种被无形之物“观察”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萦绕在昏暗的房间内。

　　云芷又调息了片刻，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她睁开眼，看向莫倦：“伤势暂时无恶化，灵力恢复了一成左右，可应付突发状况，但不可久战。”她的目光落在地面早已熄灭的蓝色引导光带上，“不能在此坐以待毙。去那个‘物资配给点’，或许能有收获。”

　　莫倦点头。他再次唤醒信息终端，调出那幅简陋的地图。从他们所在的次级缓冲休息区到“基础物资配给点”，直线距离不算远，但需要穿过两条通道，经过一个标注为“低速转运带（已停用）”的区域。

　　两人稍作准备。云芷将所剩无几的丹药检查一遍，又将长剑握在手中，剑身月华流转，虽不及全盛时明亮，但那份锋锐之意依旧。莫倦则深吸一口气，将精神力调整到最警惕的状态，低功耗环境感知增强模式全开，同时默默祈祷赤练的晶片别再突然“活跃”惹麻烦。

　　休息室的门在云芷轻轻一推后无声滑开——看来基础进出权限还是有的。外面通道依旧昏暗，只有稀疏的壁灯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灰尘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臭氧的微弱气味。

　　按照地图指示，他们向右拐入第一条通道。这条通道更窄，两侧排列着更多一模一样的、紧闭的金属门，门上的标识各不相同，但都暗淡无光。寂静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只有他们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

　　走了约五十步，前方通道的右手边出现了一个敞开的、没有门的拱形入口，里面是一个稍大的空间，地面上铺着一条宽阔的、由某种黑色耐磨材料制成的传送带，此刻纹丝不动，上面还零星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的金属箱子和看不出用途的零件。这就是地图上标注的“低速转运带（已停用）”。传送带两侧是堆积到天花板的高大货架，上面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灰尘。

　　他们需要穿过这个转运区，到达另一头的出口。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转运区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小齿轮和关节摩擦的“嗡嗡”声，从两侧货架深处和天花板的阴影中传来！紧接着，数个矮小的、大约半人高的银灰色金属造物，从阴影中“滑”了出来。它们有着扁圆形的身体，下方是三个灵活的、带有细小滚轮的支脚，身体正面有一个微微凸起的、类似光学传感器的黑色圆盘，圆盘下方则延伸出两根可伸缩的、末端带有刷毛或吸盘的机械臂。

　　清洁傀儡！或者说是这个前哨的自动化清洁单元！

　　这些傀儡的银灰色外壳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动作也显得有些滞涩，显然因为能量不足而长期处于休眠状态。但此刻，它们那黑色传感器圆盘上，都亮起了两点微弱的、不稳定的红光，齐刷刷地对准了闯入转运区的莫倦和云芷。

　　“检测到……未规划移动物体……及……有机残留物（指灰尘？）……启动基础清洁协议……”一阵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合成音，从其中一个傀儡体内传出。它们似乎将莫倦和云芷，当成了需要被“清洁”的“未规划移动物体”和“有机残留物”！

　　话音未落，离得最近的两个清洁傀儡，下方的滚轮猛地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似乎润滑不足），朝着他们就“滑”了过来！同时，它们那带着刷毛的机械臂胡乱地挥舞着，虽然没有锋利的刀刃，但看那挥舞的力道，若是被抽中，也绝对不好受，更可能将人推倒或缠住。

　　“避开！不要被它们碰到！”云芷低喝，身形向侧后方轻盈一闪，避开了第一个傀儡的机械臂挥舞。她的动作依旧带着伤者的滞涩，但应对这种缓慢而直接的攻击尚有余力。

　　莫倦则没那么轻松。社恐面对这种非人但又有明确攻击意图的机械造物，紧张感不亚于面对活人。他狼狈地向后跳开，险险躲过另一个傀儡的冲撞。他的“逻辑视觉”在紧张中被动开启，瞬间“看到”这些傀儡内部极其简单的规则结构：一个负责移动和平衡的基础控制模块，一个负责目标识别（显然现在错乱了）和清洁协议执行的逻辑核心，以及连接机械臂的简单驱动单元。能量流微弱且不稳定，在几个模块间时断时续地流转。

　　它们的行动模式非常刻板：识别“异物”->接近->尝试用机械臂“清洁”（推走或吸附）。但因为能量不足和逻辑错乱，识别显然出了问题，把他们当成了灰尘或垃圾，而且移动路径和机械臂动作都显得僵硬、重复，甚至有些滑稽——一个傀儡冲到一半突然原地转了个圈，另一个则对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反复挥舞刷子。

　　然而，滑稽归滑稽，它们数量有五六个，而且正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封堵了通往对面出口的路径。被它们困住或者推倒，在云芷有伤的情况下绝不是好事。

　　“它们的逻辑核心很简单，但能量不足导致识别和动作都错乱了！”莫倦急促地对云芷喊道，“攻击可能没用，它们外壳很硬！试试干扰它们的传感器或者移动平衡！”

　　云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不再试图闪避所有傀儡，而是看准一个从侧面冲来的傀儡，长剑并未出鞘，而是用剑鞘尾部，灌注一丝精纯的月华灵力，精准无比地点击在它那黑色光学传感器圆盘的边缘！

　　“叮！”一声脆响。那傀儡传感器的红光剧烈闪烁起来，整个身体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开始歪歪扭扭地打转，机械臂胡乱挥舞，甚至撞到了旁边另一个傀儡，引发一阵混乱。

　　有效！但云芷也因这发力牵动了腹部伤口，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一分。

　　莫倦也试图帮忙。他凝聚起微弱的心念灵力，不再试图模拟复杂指令，而是将一段极其简单的、充满矛盾的“移动指令”（比如“向前同时向后”）强行“塞”向另一个靠近他的傀儡那简单的逻辑核心。

　　那傀儡身体猛地一顿，三个滚轮出现了不协调的转动，竟然自己把自己绊了一下，“哐当”一声侧翻在地，轮子空转，机械臂徒劳地划拉着空气。

　　趁着这个空档，莫倦和云芷迅速从两个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傀儡之间穿过，冲向转运区对面的出口。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转运区时，天花板上传来一阵更加密集的“窸窸窣窣”声！紧接着，七八个拳头大小、形似蜘蛛、但通体由某种暗金色金属构成、八条腿末端闪烁着微蓝电弧的机械造物，沿着墙壁和货架飞速爬下，拦在了出口前！

　　维护光蛛！地图上没有标注，但显然是负责电路检修或精细维护的自动化单位！它们比清洁傀儡小得多，但速度极快，动作灵活，而且那闪烁电弧的腿，一看就具有攻击性！

　　这些光蛛的复眼传感器同样亮着不稳定的红光，锁定了莫倦和云芷。

　　“检测到……未授权活动……可能造成……结构损伤……启动……驱逐协议……”更加尖锐的合成音从光蛛群中发出。

　　驱逐协议！听起来比“清洁”更具攻击性！

　　嗖！嗖！嗖！

　　数只维护光蛛如同金色的闪电般弹射而起，直接扑向两人！它们的目标不再是“清洁”，而是明显的攻击——锋利的金属腿直刺要害，腿末端的电弧噼啪作响，显然带有麻痹或破坏性效果！

　　“小心！”云芷长剑终于出鞘，一道凝练的月华剑光横扫，将两只扑来的光蛛凌空劈飞，剑光与电弧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被劈飞的光蛛撞在墙上，发出金属扭曲的声音，挣扎了几下，不再动弹。但云芷也因这全力一击而气息一乱，伤口处传来剧痛。

　　更多的光蛛从侧面和头顶袭来！莫倦手忙脚乱地躲闪，他的防御符箓早已用光，只能依靠身法和手中用来当拐杖的一截不知从哪个箱子上掰下来的金属管胡乱挥舞格挡。金属管与光蛛的腿碰撞，震得他手臂发麻，好几次险些被电弧扫中。

　　这些光蛛的逻辑似乎比清洁傀儡更高级一些，懂得协同攻击，而且对物理攻击有一定抗性。莫倦的“逻辑视觉”能看到它们体内更复杂一些的能量线路和控制节点，但在这种高速移动和围攻下，他根本来不及进行精细的“逻辑干扰”。

　　就在一只光蛛突破莫倦的胡乱防御，闪烁着电弧的腿直刺他咽喉的刹那——

　　嗡！

　　整个转运区，连同外面的通道，所有的灯光——无论是壁灯、天花板灯，甚至是那些清洁傀儡和维护光蛛传感器上的红光——全部齐齐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频率极高，如同一次强烈的电压波动或信号干扰！

　　就是这突如其来的、全场范围的闪烁，让那只即将攻击到莫倦的光蛛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可能只有零点零几秒的迟滞！它的传感器似乎被这强光闪烁干扰了。

　　莫倦抓住这救命的机会，猛地侧头，光蛛的金属腿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丝血痕和麻痹感，但并未刺中要害。他同时下意识地挥动手中的金属管，狠狠砸在光蛛扁圆的身体上，将其砸飞到货架深处。

　　而其他光蛛和还能动的清洁傀儡，在这全场灯光闪烁的干扰下，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动作紊乱、停顿，甚至互相碰撞。

　　“走！”云芷强忍伤痛，剑光再闪，逼开两只反应过来的光蛛，拉着莫倦，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冲出了转运区，回到了相对正常的通道中。

　　身后的“嗡嗡”声和电弧噼啪声并未追来。那些自动单位似乎受到某种规则限制，没有追出它们原本的活动区域。

　　两人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急促喘息。莫倦脖颈火辣辣地疼，还带着麻痹感，云芷则捂着腹部，额头上冷汗涔涔，刚才的爆发显然让她的伤势负担加重。

　　“刚才……那灯光闪烁……”云芷喘息稍定，眼中带着深深的疑虑看向头顶恢复正常昏暗照明的壁灯。

　　莫倦也意识到了。那绝不是巧合。那精准的、全场范围的、强度足以干扰自动化单位传感器的灯光闪烁……更像是某种有意识的“干预”。

　　是前哨的系统？它不是在“观察”和“避免冲突”吗？为什么会突然帮忙？还是说，那闪烁本身，是另一种形式的“测试”或“数据收集”？

　　他低头，看向怀中并未发烫的晶片。不是赤练。那会是谁？

　　就在这时，通道前方不远处，一扇原本紧闭的、标有“储藏室-γ”的金属门，突然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里面透出比通道更明亮一些的光线。门旁的指示灯，由之前的暗红色，变成了缓慢闪烁的淡绿色，仿佛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而那扇门所在的方向……根据莫倦记忆中的简陋地图，似乎正是通往“基础物资配给点”的一条更近的、但原本显示“权限不足”的路径！

　　系统，在给他们“指路”？

　　莫倦和云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不定。

　　这个能量枯竭、系统抽风的前哨，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