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内存泄漏?识海缓存告急!
黑石坊市东南角,“磐石居”后院一间不起眼的静室内。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宁神香和淡淡草药混合的气味。光线昏暗,只有角落一枚荧光石提供着微弱照明。这里与其说是静室,不如说是一处被简单加固过、具备基础隔音和防护功能的地下储藏间改造的临时避难所。但对刚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莫倦和云芷而言,这已是难得的安稳之地。
云芷在入口处布下了一个简易的警戒与隔音阵法,灵力流转黯淡,显然她消耗极巨,这只是最低限度的防范。她盘膝坐在一个破旧的蒲团上,双目微阖,正在缓慢而艰难地搬运周天,试图恢复枯竭的灵力。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比刚传送回来时平稳了一些。
莫倦则靠坐在对面的墙根,连打坐的力气都勉强。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彻底格式化的硬盘,不仅“内存”(精神力)空空如也,“CPU”(思维)运转滞涩,连刚刚诞生不久的“系统进程”(气感)也几乎感知不到,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一丝温热在丹田处徘徊。更糟糕的是,一种隐隐的、仿佛思维底层有杂音干扰的**滞胀感**挥之不去,像是过度调用“逻辑视觉”和那冒险的意念冲击后,留下的某种“系统垃圾”或“缓存错乱”。
他尝试内视,那初生的气感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而在气感之外,意识深处,一些难以言喻的、并非源于自身记忆的**规则碎片画面**不时闪现:扭曲滑腻的触手、暗红污染的纹理、淡绿色凝胶的脉动、古老藤蔓的化石纹路……这些来自遗迹强烈刺激的“信息残留”,与他自身对秩序规则的渴求认知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微妙的“兼容性冲突”,让他心神难以彻底宁静。
“师姐,”莫倦声音沙哑地开口,“我感觉……脑子里有点乱。不是受伤,更像是……信息过载没处理干净,还混进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云芷缓缓睁眼,眸中带着疲惫,但审视的目光依然清澈。“你以未筑基之身,强行感知并试图介入那般混乱的规则场,更冒险进行意念冲击,神识负荷远超极限。出现灵觉紊乱、杂念丛生是正常的反噬。这需要时间平复,或借助清心宁神的功法、丹药辅助。”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提到的‘奇怪的东西’,可能是那怪物、污染环境乃至藤霁前辈残留意念的规则印记,因你感知特殊而被动‘记录’了一部分。需小心甄别,勿让这些外来印记干扰你自身道基。”
莫倦苦笑。这算不算被动下载了一堆来历不明且可能带毒的“数据包”?关键是现在“系统资源”不足,连“杀毒扫描”和“清理缓存”都运行不起来。
“当务之急是恢复基本状态。”云芷语气严肃,“此地虽偏,但我们传送引发的微弱空间波动,以及身上可能残留的极淡的污染气息,未必能完全瞒过坊市中某些感知敏锐或别有用心之人。‘青禾’的尸体必须尽快妥善处理。”
她看向静室角落,那个装着被冰封尸体的储物袋。月华灵力的封禁正在随时间流逝而缓慢减弱,必须在其失效前,将尸体彻底净化或安全销毁,以防污染泄露或被人利用。
“另外,”云芷掌心一翻,那枚指甲盖大小、光泽略显黯淡的翠绿“子种”浮现,“藤霁前辈映射给我们的信息支离破碎,我需要时间以神识慢慢梳理解读。你也需尽快恢复,我们才能决定下一步如何行动。”
莫倦点点头,正要闭目尝试最简单的吐纳,突然,云芷布下的警戒阵法传来**极其微弱、近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不是强攻,更像是一种有特定节奏的、轻微的灵力“叩击”,仿佛在敲门。
两人瞬间警醒,对视一眼。云芷示意莫倦噤声,自己悄然起身,收敛气息,移至静室门后阴影中,长剑虽未出鞘,但剑意已隐而不发。
莫倦也绷紧神经,强忍着不适,将所剩无几的感知力集中到门口。
“叩、叩叩。”那种有节奏的灵力波动再次传来,更清晰了一些,同时,一个温和、略显苍老、刻意压低的男子声音,透过简陋的隔音屏障隐约传入:
“两位道友,冒昧打扰。老朽并无恶意,只是感知到此处有不同寻常的空间波动残留,兼有一丝……颇为古老的草木灵韵与微弱晦涩气息交织,心中好奇,特来一访。或许,老朽能提供些许两位所需之物,或解答些许疑惑。”
声音平和,措辞谨慎,甚至带点商量的口吻,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让云芷和莫倦心中一凛。对方不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传送的残留波动,竟然还察觉到了“子种”散发的“古老草木灵韵”以及他们身上可能沾染的、来自遗迹的“晦涩气息”!
来者不善,且修为见识恐怕不低。
云芷眼神微冷,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在快速权衡。对方直接点明感知到的关键点,是展示能力,也可能是试探。若置之不理,对方是否会强闯?此刻两人状态极差,冲突绝非上策。若回应,又该如何应对?
她看了一眼莫倦,莫倦快速而轻微地点头,用口型无声示意:“先接触,套信息,见机行事。”
云芷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动,暂时降低了门口阵法的隔绝力度,让声音能更清晰地传递,但并未完全开放。她沉声开口,声音透过门板传出,带着刻意维持的冷静与疏离:
“道友倒是灵觉敏锐。不知尊驾何人?有何见教?”
门外传来一声低笑:“老朽楚如松,在这黑石坊市经营一家小铺,混口饭吃,对古物旧闻、奇珍异草略有研究。方才路过附近,偶然感应到异常,心痒难耐,唐突之处,还望海涵。”话语谦和,但“经营小铺”显然只是谦辞,能拥有这等感知力并敢孤身前来探查的,绝非普通商铺掌柜。
“楚道友,”云芷不接话茬,直接反问,“你提及能提供所需之物,解答疑惑,不知何出此言?我们师兄弟二人只是在此暂歇,并无特别需求。”
楚如松的声音依旧温和:“道友何必拒人千里。那丝古老草木灵韵,纯净而隐晦,绝非现今常见灵植所有,倒像是某些失落传承的遗泽。而那道混杂的晦涩气息……恕老朽直言,与坊间流传的、西北荒墟深处偶尔泄露出的某些‘不祥’之感,有几分相似。两位道友气息虚浮,隐带疲敝,似是经历了一番凶险远行归来。老朽铺中,恰好有一些安神定魄、祛除外邪的丹药,也有几卷关于荒墟古史、失落流派的残缺札记……或许,能对两位有所帮助。当然,老朽也对这些古物背后的故事,颇为好奇,愿以物易物,或信息互换。”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已很明显。这楚如松是个消息灵通、眼力毒辣,且对“古物”和“秘闻”有强烈兴趣的中间商或收藏家。他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字面意义和比喻意义),前来交易。
云芷沉默片刻。对方提到了“西北荒墟”、“失落传承”,似乎对遗迹可能的来历有所了解。他们现在确实需要恢复丹药,也需要更多关于“培育派”、“共鸣井”以及黑石坊市势力分布的情报。与这样的人接触,风险与机遇并存。
“楚道友消息倒是灵通。”云芷语气稍缓,“不过,我们师兄弟确实需要稍作休整。一个时辰后,若道友仍有兴趣,可再来一叙。至于以何相易,到时再议不迟。”她给出了一个缓冲时间,既是恢复的迫切需要,也是观察对方反应。
楚如松似乎并不意外,爽快应道:“合该如此。是老朽心急了。一个时辰后,老朽再来叨扰。两位道友请安心调息。”说完,门外那细微的灵力波动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云芷重新加强阵法隔绝,脸色凝重地走回。“是个厉害角色,修为至少在筑基中期以上,而且灵觉特殊,对特定类型的能量和气息极其敏感。他提到的‘西北荒墟’,很可能就是我们误入的那片遗迹在更大地理范围上的称谓。”
莫倦揉了揉依旧发胀的额角:“看来我们带回来的‘东西’,比想象中更惹眼。他像是个嗅到古董味道的商人。和他交易,风险不小,但或许真能得到急需的信息和物资。关键是,我们有什么可以交易的?‘子种’绝不能暴露,遗迹的具体细节也得隐瞒。”
“我们有的,是‘经历’和‘见闻’。”云芷冷静分析,“可以适当透露一些不涉及核心的遗迹外围见闻、怪物特征,或者描述一下某些古老纹饰、环境特点,这些对他这类人可能有价值。此外……”她看了一眼角落的储物袋,“‘青禾’身上,或许有些无关紧要的、带有其传承特色的物品,可以作为‘古物样本’。但必须确保彻底清除污染和所有个人印记。”
莫倦想了想:“我们还可以抛出一些疑问,比如故意询问‘西北荒墟’的传闻、历史上是否有擅长草木生命之道的流派等等,看他如何回应,既能获取信息,也能判断他的知识深浅和倾向。”
“正是如此。”云芷点头,“当务之急,抓紧这一个时辰,尽力恢复。你神识紊乱的问题,我或许可助你一臂之力。”
她走到莫倦身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其**后颈风府穴**附近。一缕清凉精纯、但极其温和的月华灵力缓缓渡入,并非强行梳理,而是如同清泉般流淌过莫倦疲惫躁动的识海外围,带来一股镇定安抚之意。
“收敛心神,跟随我的灵力引导,尝试将那些杂乱的‘印记’暂时归拢、隔离,而非强行驱逐。你神识有异,蛮横处理恐伤根本。先划出一片‘缓存区’,将其暂存,待日后神识强大了,再慢慢解析或清除。”
莫倦依言而行,配合着云芷的引导,尝试在意识中构建一个临时的“隔离区”。这过程并不轻松,那些闪动的规则碎片如同不听话的代码,难以约束。但在云芷稳定而富有技巧的灵力辅助下,他渐渐感到那种思维底层的滞胀和杂音被局限到了一定范围,虽然还在,但不再无差别地干扰所有“进程”,整个人的清明感恢复了不少。
“多谢师姐。”莫倦长出一口气,虽然距离恢复战力还差得远,但至少头脑清醒了很多,可以正常思考了。
云芷收回手指,额角也渗出细密汗珠。此举对她亦是消耗。“略作引导罢了,关键还靠你自身。继续调息,能恢复多少是多少。”
一个时辰在紧绷的恢复中匆匆而过。
当楚如松那有节奏的灵力“叩击”再次准时响起时,云芷和莫倦已勉强恢复了些许气力,至少表面看起来不再那么狼狈不堪。静室门被云芷谨慎地打开一道缝隙。
门外站着一个身着朴素灰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年纪,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温和却透着精明。他手中提着一个不起眼的木质食盒,笑容可掬,仿佛真是邻居串门。
“两位道友,老朽如约而至。顺便带了点自家酿的安神茶和几样清淡点心,不嫌弃的话,可边用边谈。”楚如松态度自然,毫无咄咄逼人之感。
云芷侧身,将他让了进来,但站位始终保持警惕。楚如松也不介意,将食盒放在屋内唯一一张破旧的矮几上,自顾自盘膝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果然是一壶热气袅袅的清茶和几碟精致小点,茶香清冽,隐有灵气,确实不是凡品。
“道友客气。”云芷没有动茶点,直接开门见山,“楚道友之前所言,可以丹药、情报,交换我等见闻。不知如何交换法?”
楚如松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说:“不急,不急。两位小友看来年纪轻轻,却胆识过人,能从那般地方带回‘东西’,着实令人钦佩。”他抿了口茶,目光似无意地扫过云芷和莫倦,“老朽痴长几岁,在这坊市待得久了,最是明白‘谨慎’二字的好处。两位不愿多言来历,老朽理解。我们便只谈‘物’与‘闻’。”
他放下茶杯,伸出三根手指:“三瓶‘清心玉露丹’,专治神识损耗、心魔杂念;两瓶‘回元固本散’,快速补充灵力、稳固根基;外加老朽所知关于‘西北荒墟’历史传闻、以及可能与草木古法相关流派的零星记载副本。换取两位小友愿意分享的、关于你们此番‘远行’之地的**环境特征、遭遇的非人存在之描述、以及所见任何古老非文字标识(如纹饰、图案)的详细记忆拓印**。当然,若两位手中有些‘无主’的古旧小物件,老朽也愿以合理价格收购。”
条件开得很具体,也很实际。丹药正是他们急需的,情报也有价值。而对方索要的,主要是“环境情报”和“图像信息”,不直接追问核心秘密和具体收获,显得很有分寸。
云芷与莫倦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莫倦微微点头,云芷沉吟道:“丹药与情报,我等确有所需。不过,记忆拓印需消耗神识,我等状态未复,恐怕……”
“无妨,”楚如松笑道,“老朽可提供特制的‘留影玉简’,只需两位在恢复些许后,将相关记忆画面注入即可,无需此刻进行。丹药可先付一半作为定金。”
这条件显得很有诚意。
“可。”云芷最终点头,“不过,我等所见有限,且有些记忆因凶险而模糊,未必完整。”
“足矣,足矣。老朽所求,本就是管中窥豹,拼凑一二历史残片罢了。”楚如松笑容更盛,从袖中取出几个玉瓶和两枚空白玉简,放在桌上。“这是定金。余下部分,待两位交付记忆拓印后一并结清。关于荒墟和古流派的记载副本,也在此玉简中。”他又推过一枚淡青色的玉简。
交易初步达成,气氛稍缓。云芷检查了丹药,确认无误后收下。楚如松则品着茶,看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两位小友在那地方,可曾感知到或见到任何……与‘水’、‘净化’或者‘观测星象’相关的特殊事物或痕迹?老朽只是好奇,这些关键词常与荒古的一些传说相伴。”
莫倦心中一动。水(污染水脉)、净化(净化之核)、观测(观测之眼)……这楚如松是无意提及,还是意有所指?他是在试探,还是真的在收集相关传说?
云芷面色不变,淡然道:“凶险之地,只顾保命,未曾留意太多细节。倒是见到了不少被污秽侵蚀的水泽,至于净化与观测……未曾得见。”
楚如松呵呵一笑:“也是,毕竟太过凶险。是老朽多嘴了。”他不再追问,转而谈起一些坊市近期的趣闻和无关紧要的古物鉴赏知识,显得博学而健谈。
约莫一炷香后,楚如松起身告辞,约定三日后再来取记忆拓印。临走前,他似是不经意地提醒了一句:“两位小友身上那丝晦涩气息虽淡,但某些修炼特殊功法或与荒墟有牵扯的势力,或许能察觉。这几日,坊市似乎也不太平静,多宝阁好像在暗中调查什么……两位若无事,最好深居简出。”
送走楚如松,重新关闭阵法,静室内重归寂静。
“多宝阁在调查?”莫倦皱眉,“会不会和我们,或者‘青禾’有关?”
云芷拿起那枚记载情报的淡青色玉简,神识沉入片刻,面色微凝。“楚如松给的资料里提到,多宝阁的前身,似乎与数百年前一个擅长炼器、阵法和星象观测的流派‘天工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天工阁’的某些记载,曾与‘培育派’有过交集……”
她看向手中那枚翠绿“子种”,此刻,在静室相对安全稳定的环境中,“子种”似乎又稍微亮了一点点,并且再次出现了极其微弱的、指向性的**脉动**,这一次,隐约指向了坊市核心区域——那里,正是多宝阁总舵所在的方向。
莫倦也感受到了“子种”的异动,以及自己意识深处,那些被暂时隔离的规则碎片中,属于“观测之眼”和“净化之核”的关键词,似乎与楚如松的话语、多宝阁的线索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遗迹的线,看似在坊市暂时画上了句号,但因此牵扯出的、埋藏在坊市历史尘埃下的线索,却刚刚开始浮现。
而莫倦体内,那被暂时隔离的“缓存区”中,来自藤霁的微弱生命规则印记,与“子种”的脉动,似乎也在发生着极其缓慢的、难以察觉的交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