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匿名听众,流量异常
寅时末,天光未亮。
小院静室内,莫倦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将最后一块用于记录灵力波动的空白玉简从阵法节点上取下。一夜未眠,他都在复盘和分析昨晚那场短暂的内测直播数据。
“神念投影稳定性良好,模糊处理阵法运行正常,未出现特征泄露。”他低声自语,在面前摊开的一张自制表格上打了个勾。表格上分门别类罗列着需要监控的指标:投影质量、互动响应、灵力接收、安全过滤、外部干扰……
“互动方面:共捕捉到有效关注神念21道,其中持续关注超过一半内容的7道;接收到简单反馈意念(赞同/疑问)9次;明确提问3条,内容涉及剑气控制细节、灵力分配技巧、以及一处剑理比喻的进一步解释。”莫倦笔尖移动,记录着,“寒玥前辈现场回应了其中两条,另一条因涉及具体功法偏向,以‘此问需结合个人功法特性,不宜一概而论’带过,处理得当。”
他的目光落在“灵力接收与安全”一栏,神情严肃起来。
“打赏通道:共接收到7次灵力馈赠,总强度约相当于5块下品灵石。属性分析:平和稳定型4次,活跃热情型2次,略带迟疑试探型1次。过滤系统触发低级警报两次(针对活跃型灵力中的轻微情绪波动),经复核属正常范围,已放行。未检测到恶意、混乱或高攻击性灵力特征。”
看起来一切正常,甚至可以说是一次成功的、低风险的内测。但莫倦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表格最下方,他自己添加的一个备注项:“**隐匿进程/异常流量监控**”。
这项监控,源于他打造目镜和搭建直播系统时,基于程序员本能加入的“后台日志记录”功能。不仅记录明面上的互动和打赏,还试图捕捉一切与直播信道发生关联的、哪怕极其微弱的“规则层面接触”。
而现在,日志显示,在整个直播期间,除了那21道明面的关注神念,还存在另一道**极其隐蔽、几乎完全融入背景规则波动、未曾发出任何显性交互信号**的神念,自始至终都“附着”在直播信道上。
这道神念的隐匿技巧极高,若非莫倦的监控机制直接记录最底层的规则接触痕迹(类似于抓取网络底层的原始数据包),根本无法察觉其存在。它就像一个完美的“隐身听众”,只接收,不发送,不留下任何可追踪的显性标识。
更让莫倦背脊发凉的是,当他尝试用目镜的“规则可视化”能力,结合《清源定念篇》提升的细微感知,去解析日志中记录的、那道隐匿神念残留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接触印记”时,一种隐约的熟悉感浮现出来。
这印记的“韵律”非常特别,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表层下、隐含的深沉与晦涩**。这种矛盾的特质,与他之前在松烟阁用目镜观察楚如松时,于其丹田深处感知到的那第二重隐蔽波动,有四五分相似!而与他更早之前、在流萤巷被“影”警告后感知到的遥远窥探目光,也有一两分模糊的关联!
“不是巧合……”莫倦放下笔,感到一阵寒意,“楚如松,或者他背后的‘聆幽会’,一直在监视我们。甚至可能在我们搭建直播系统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异常灵力波动,昨晚是特意来‘旁听’验证的。”
“而且,这道隐匿神念的‘监听’方式,技术含量很高,绝非普通筑基修士能掌握。这更像是一种……专业的、体系化的监控手段。”
这时,静室门被轻轻推开,云芷走了进来。她显然已调息完毕,气色好了许多,看到莫倦憔悴的样子和桌上密密麻麻的笔记,问道:“有发现?”
莫倦将隐匿神念的发现和自己的推测详细告知。
云芷听完,沉默片刻,眼中寒意凝聚:“果然按捺不住。我们昨夜动静虽小,但涉及神念投射与灵力接收,瞒不过有心人。楚如松此举,一是确认我们是否真有‘特长’,二也是威慑,告诉我们始终在他的视线之内。”
“那我们……”莫倦看向云芷。
“计划不变。”云芷语气果断,“既然他来看,就让他看。我们正好借直播,合理化你未来可能展现出的、对‘地脉滞涩’或‘灵力不畅’的敏感。今日便回复楚如松,答应合作探查东南旧城区,但条件如前:我需同行,只负责探查记录,不参与处理,且需提前知晓大致风险区域。”
她顿了顿,补充道:“直播之事,继续。但下次内容,可以稍微‘调整’。”
日上三竿时,莫倦通过那枚联络玉符,给了楚如松肯定答复,并重申了条件。楚如松很快回复,表示条件均可接受,探查所需的基础资料(旧城区地图、古井位置标注、已有异常报告摘要)稍后会派人送至小院附近指定地点,并预付部分报酬(五十灵石)。首次探查时间定在两日后。
午后,一个穿着普通的小孩将一个不起眼的布包放在了巷口某块松动的石板下。莫倦取回布包,里面正是楚如松承诺的资料和灵石。资料整理得颇为详尽,旧地图上甚至用不同符号标注了“曾有异味报告”、“附近住户有乏力记录”、“疑似井水灵力活性降低”等不同等级的风险点。
“准备很充分,看来他们对此事蓄谋已久,或者已经初步探查过,遇到了瓶颈,需要新的‘感知手段’来突破。”云芷翻阅着资料道。
“那我们……”莫倦看向她。
“按部就班。”云芷道,“今晚,寒玥的第二次直播,内容可以‘偶然’涉及‘剑气与地脉微澜的感应关联’这种偏门但合理的话题。明日,你我仔细研究这些资料,规划探查路线。后日,赴约。”
夜幕再次降临。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直播准备过程顺畅了许多。寒玥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剑灵也做不出表情,但意念的“温度”可以感知),但至少不再对每个环节都提出激烈抗议。
“今夜讲《剑气纵横间:浅谈环境灵力微澜对出剑的影响》。”寒玥处理过的声音在静室中回荡,经由阵法传播出去,“修为至一定境界,剑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天地合。然初涉剑道者,亦不可全然忽视身外灵力环境之细微变化,诸如地气升腾、水脉流转、乃至草木枯荣所引动之灵机微澜,皆可能于不经意间干扰剑气势头,或亦可借势而为……”
这一次,或许是话题更偏门,或许是时间稍早,吸引到的关注神念比上次略少,只有十几道。但提问质量似乎更高,多是围绕如何感知、辨别、适应或利用这些细微环境变化。寒玥有了上次经验,回应起来也更从容。
莫倦则全神贯注于监控。他特别留意了那道“隐匿神念”是否再次出现。
果然,直播开始后约半盏茶时间,那道熟悉的、极其隐蔽的规则接触痕迹,再次悄然附着在信道上。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静静聆听着一切。
“又来了……”莫倦心中冷笑,却不动声色。他甚至尝试,在寒玥讲解到某些可能与地脉探查相关的细微处时,刻意调整了一下投影阵法的灵力输出频率,模拟出一种“讲述者对此领域确有钻研”的细微规则共振。这就像在数据流中加入了特定的“水印”。
那道隐匿神念的接触,似乎微微“凝滞”了那么一瞬,仿佛记录或分析了一下这个细微变化,然后恢复如常。
直播顺利进行,再次收获了一些打赏和互动。结束之后,莫倦看着日志中清晰记录的、那道隐匿神念完整的“在线”时间线,以及对方对自己故意释放的“规则水印”产生的反应记录,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来,鱼钩放下去了。”他心想,“接下来,就看在旧城区的‘实地测试’中,这条鱼会有什么反应了。”
次日,两人仔细研究了楚如松提供的资料,规划了一条相对安全、能覆盖多个不同风险等级古井的探查路线。莫倦检查了目镜状态,准备了额外的空白记录玉简和几样简单的探测工具(罗盘、试灵纸等)。云芷则反复确认了撤离方案和应急联络方式。
约定的日子到来。清晨,莫倦和云芷改换了更不起眼的装束,悄然离开小院,向着坊市东南方向的旧城区行去。
旧城区与坊市中心的繁华截然不同。街道狭窄,房屋低矮破旧,多为木质结构,年久失修。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头、灰尘和底层生活的复杂气味。行人稀少,且多是老弱妇孺或修为低微的散修,眼神中带着疲惫和麻木。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来到了第一处标注点——一口位于狭窄巷尾、井口长满青苔的古井。井水看起来还算清澈,但站在井边,莫倦即使不刻意激发目镜,也能隐隐感到一丝极淡的、令人不舒服的“沉滞”感,与秦家地气中的“腐朽阻滞”同源,但更加微弱稀薄。
他戴上目镜,调低视觉增强,主要开启对特定规则异常的感应模式。右眼视野中,井口附近弥漫着稀薄的、灰暗色的规则“雾气”,正极其缓慢地从井口溢出、沉降到周围的地面和空气中。这与生机勃勃的灵力光尘截然不同,更像是规则的“残渣”或“沉淀物”。
“确有污染残留,非常微弱,对健康凡人或低阶修士的长期影响可能是慢性的疲惫、乏力、灵力运转微滞。”莫倦低声对云芷道,同时用空白玉简记录下位置和初步感知特征。
云芷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旧城区安静得有些过分,但她能感觉到一些破旧房屋的窗户后面,有目光在暗中窥视。是警惕陌生人的居民?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依序探查了三口古井,情况类似,污染程度略有差异。当来到第四口、也是资料中标注风险最高的一口位于废弃小庙后院的古井时,情况发生了变化。
这口井的井水颜色明显更深,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混合着腐朽植物的沉闷气味。莫倦目镜视野中,井口涌出的灰暗规则“雾气”浓郁了许多,几乎形成一小片肉眼难见的“污染云”。更关键的是,他察觉到这污染“雾气”的扩散,并非完全均匀自然,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些**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扰动”**,像是被什么力量刻意引导或吸引过!
“这里不对劲。”莫倦凝神感应,试图捕捉那“扰动”的来源方向,“污染浓度偏高,而且……好像被人动过手脚。”
就在这时,云芷突然低喝:“有人靠近!收敛气息!”
莫倦立刻关闭目镜的大部分功能,只维持基础视觉,和云芷迅速闪身到小庙一处半塌的土墙后,屏息凝神。
脚步声从庙门外传来,不紧不慢,是两个人的步子。很快,两个穿着普通灰色短打、看起来像本地帮闲模样的汉子走了进来,径直走向那口古井。
“妈的,又是这破差事。”一个汉子低声抱怨,声音沙哑,“每次来这鬼地方都浑身不得劲。”
“少废话,赶紧弄完走人。”另一个汉子声音低沉些,“按老规矩,把‘引子’撒进去,搅合搅合就行。上头说了,这口井是关键观测点,不能断。”
两人走到井边,先前抱怨的汉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将里面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倒入井中。然后拿起靠在井边的一根长竹竿,探入井水里用力搅动了几下。
“行了,走吧。下个月再来。”低沉汉子说道,两人转身匆匆离去,自始至终都没发现墙后的莫倦和云芷。
待脚步声远去,莫倦和云芷才从墙后走出,来到井边。井水被搅得有些浑浊,那股沉闷的气味更重了。
“他们在投放东西……‘引子’?”莫倦眉头紧锁,看向云芷,“是在催化污染?还是在进行某种……观测实验?”
云芷面沉如水:“看来,旧城区的污染,并非单纯的自然泄漏。有人正在有意识地进行干预和观察。楚如松让我们来探查,恐怕不只是想验证污染存在那么简单。”
莫倦立刻用目镜仔细扫描井口附近,尤其是那两人站立和投放粉末的区域。在增强感知下,他捕捉到了一些残留的、非常微弱的灵力印记,以及那灰白色粉末洒落时留下的一丝规则痕迹。
那粉末的规则痕迹,给他一种奇怪的“中继”或“放大器”的感觉,似乎本身没有太强的污染性,但能“唤醒”或“增强”地下已有的污染扩散!
而那两个汉子残留的灵力印记……莫倦仔细分辨,心头猛地一跳——其中一人的灵力波动底层,隐隐带着一丝与楚如松身上那第二重隐蔽波动、以及直播时那道隐匿神念相似的特质!虽然极其淡薄,但那种独特的“晦涩深沉”感,如出一辙!
“是‘聆幽会’的人!”莫倦低声道,“他们在主动催化并观测污染扩散!楚如松给我们的任务,恐怕是想借我们的‘眼睛’,从另一个角度评估他们的‘实验效果’,甚至可能想测试我们面对这种情况的反应!”
云芷眼神锐利如剑:“此地不宜久留。收集必要信息,我们立刻离开。回去再从长计议。”
两人快速但谨慎地记录了这口井的异常情况、粉末残留特征以及那两人的灵力印记信息,然后迅速按预定路线撤离了旧城区。
回到小院,关好阵法,两人才松了口气。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云芷沉声道,“‘聆幽会’不仅在调查污染,他们很可能在主动利用甚至操控污染扩散,进行某种危险的实验或研究。我们被卷进来了,而且,他们很可能已经开始把我们当作‘实验变量’的一部分来观察。”
莫倦点点头,一边整理着今天的探查记录,一边将注意力放回昨夜直播的日志上。看着那道隐匿神念的记录,再对比今日在旧井边感知到的、那汉子身上极其微弱的相似波动,一个清晰的链条逐渐浮现。
“他们有一个严密的监控网络。”莫倦缓缓说道,“楚如松是明面上的接触点,负责招募和评估‘外部工具’。而像今天那两人,是底层的执行者,负责在污染点进行具体操作。同时,还有一个或一组隐蔽的‘观察者’,负责远程监控关键节点——比如我们的直播,比如那些被催化过的污染点。这个组织,结构严密,目的不明,但显然对‘规则污染’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和技术储备。”
云芷看着莫倦整理出的、对比了直播隐匿神念、楚如松隐蔽波动、今日执行者残留印记三者的规则特征分析简图,眼中寒光闪烁:“我们的‘反向调查’,看来是找对方向了。但对方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更庞大。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莫倦深吸一口气,感觉既紧张又有些莫名的兴奋。这就像在参与一场极高风险、但奖励未知的“渗透测试与数据分析”项目。对手强大而隐蔽,但他们也并非全无筹码——他的目镜,他的分析能力,云芷的战力,寒玥的辅助,以及……他们刚刚获得的,关于“聆幽会”基层活动的一手数据。
“先把今天的探查报告,按照约定‘简化’后发给楚如松。”莫倦说道,“重点描述污染现象和大致分布,隐去那两人和粉末的事。看看他如何反应。同时,我们需要制定更深入的调查计划,目标:找出‘聆幽会’在旧城区甚至整个坊市地下的其他‘实验点’,摸清他们的‘引子’来源和投放规律。”
窗外,夜色渐浓。坊市的灯火在远处明灭。小院内,一场无声的、在规则与数据层面展开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