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在BUG层里捡到别人的日志
控制室与渗漏区之间的通道,此刻在莫倦眼中显得格外漫长。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精神力透支后的虚乏和丹田处那点微弱气感带来的、新奇的胀痛感。方舟内恒定柔和的淡蓝光线,此刻也无法驱散他心头的紧迫。
他尽可能轻而快地移动,前哨制式服装柔软的靴底踩在金属地面上几近无声。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云芷的话:“新鲜的战斗痕迹……血迹……陌生的灵力波动。”
不是腐化哨卫那种混乱衰变的气息,也不是防卫网络冰冷扫描的感觉,更不是遗迹中那些僵化傀儡或暗红污染的风格。
这意味着什么?除了他们、周岩一伙、以及前哨的“原生居民”外,还有第四方势力(或个体)在这片遗迹中活动,并且就在不久之前,在离他们如此之近的地方发生过战斗?
情况更加复杂了。
当他终于抵达渗漏区通道尽头,看到云芷时,她正背靠着冰冷的岩壁,长剑虽已归鞘,但手仍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一片被凿开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缺口。缺口内漆黑一片,有微弱的气流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凉和淡淡的……血腥味与尘土气息涌出。
“你来了。”云芷听到动静,转头看他,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消耗很大?”
“还撑得住。”莫倦走到缺口前,内部漆黑,但他的“逻辑视觉”在昏暗环境下反而比肉眼更有效。他调整视觉模式,过滤掉那些无意义的规则背景噪音,聚焦于“近期扰动”、“能量残留”和“物质异常”等特征。
缺口内的岩缝景象在意识中呈现:岩壁粗糙,有明显的新鲜凿痕(是云芷的剑气所致),延伸约两三丈后,岩缝略微变宽,通向一个稍大的、不规则的天然洞穴。而在洞穴入口的地面及一侧岩壁上,他“看”到了清晰的、尚未被尘埃完全覆盖的痕迹——
几道凌乱的拖拽痕迹,边缘有喷溅状的黑褐色斑点(血迹);几处岩壁上有锐器刮擦留下的新鲜白痕,残留着微弱的、锐利且躁动的金系灵力波动;角落里,还有一小片被踩碎、颜色黯淡的奇异苔藓,散发出极淡的腐败灵气。
“痕迹很新,不超过六个时辰。”莫倦低声分析,指着那些痕迹,“至少有两个不同的灵力源在这里交手。一种,金系,锐利但躁动不稳,像是……消耗很大或带伤状态下的全力爆发。另一种……”他指向那腐败的苔藓和拖拽痕迹尽头一些难以辨别的粘液残留,“偏向木系或毒系?但充满死寂和侵蚀感,不像正常修士的灵力,更像……遗迹里滋生的某种怪物。”
“交手时间短促,一方(很可能是金系灵力方)受伤流血,且战且退,向洞穴更深处去了。另一方(怪物方)似乎没有追击很远,或者被暂时击退了。”云芷补充道,她显然也仔细观察过,“血迹量不大,受伤不致命,但处境绝不会好。”
莫倦点头,指向那躁动的金系灵力残留:“这种灵力特征,你有印象吗?是否类似周岩或药卫的手段?”周岩是木火双系,药卫手段阴损但未必是纯粹金系。
云芷微微摇头:“不像。周岩灵力偏诡谲阴柔,药卫的‘冥蚀劲’更接近污秽侵蚀。这金系灵力虽躁动,但本质刚猛直接,更像是……剑修或金系术法修士全力催谷所致。而且,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阵法反噬造成的规则涟漪。”
非周岩一伙,一个受伤的、可能是剑修或金系修士的陌生人,被遗迹怪物袭击。这增加了变数。
“我们是按原计划,寻找通往能源坐标的路径,还是……”莫倦看向云芷。追踪痕迹可能卷入未知战斗,但也可能获得关于遗迹的其他信息,甚至……“捡到”一个临时盟友(或需要救助的人)?
云芷沉吟片刻:“能源坐标是生存所需,必须去。但此陌生修士能在遗迹中活动并与怪物交战,或许知晓更多地形或危险信息。血迹新鲜,若其未远,或可尝试接触,但需万分谨慎,做好应对袭击或陷阱的准备。”
她顿了顿,看向莫倦:“况且,你需要时间恢复。我也需稍作调息,巩固伤势。此地虽不绝对安全,但暂时隐蔽,且气流流通,暂无窒碍之虞。可在此短暂休整,再做打算。”
莫倦一愣,随即明白了云芷的考量。一路奔逃、应对危机、高度紧张,两人的状态都已逼近极限。云芷的伤势只是初步稳定,自己的精神力更是油尽灯枯。贸然闯入更深的未知区域,尤其是可能存在战斗的区域,与送死无异。
“呼吸章”……虽然环境糟糕了点,但这确实是高压剧情后一个被迫的、却必要的喘息节点。
“好。我们轮流警戒,休整一个时辰。”莫倦同意了。他靠着岩壁坐下,尽量远离那个透着不祥气息的缺口。阴冷的气流让他打了个寒颤,但至少这里没有方舟内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监控感。
云芷在对面坐下,取出水胶囊和一点灵食膏服下,闭目开始调息。她身姿依旧挺拔,但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在静下来后显得清晰了些。
莫倦也服下最后一点补充体力的丹药碎屑,但他没有立刻调息,而是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丹田处。
那一点气感,比在控制室时更明显了。它不再是完全虚无缥缈,而是像一个微小的、温热的漩涡,在丹田中央极其缓慢地自行旋转,并开始若有若无地吸引着周遭空气中极其稀薄的灵气(这里的灵气远比上方舟内稀薄且混杂)。虽然吸引效率低得可怜,但那种“存在感”和“主动性”,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经纬心织术》的心法口诀在脑海中流淌。这篇残卷晦涩,更注重神识编织与心念灵力培养,对如何引气、行气的描述反而不如【基础引气诀】具体。但此刻,在这生死压力间隙,在精神力极度消耗又缓慢恢复的微妙状态下,莫倦仿佛无师自通地理解了其中一些关窍。
“以神引气,以心织经纬……神疲而意凝,念动而气随……”
他不再刻意去“想”如何引气,而是将残留的、疲惫的意念缓缓沉入那一点气感漩涡之中,如同将最后的注意力聚焦在一个即将成型的程序核心上。意念与气感接触的刹那,那微小的漩涡轻轻一颤,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对周围杂乱灵气的牵引力也微弱地增加了一点点。
与此同时,他因透支而刺痛的识海,仿佛也被这温热气感流淌过一丝,虽然无法缓解疼痛,却带来一种奇异的“被滋养”的错觉。心念灵力,本就源于精神与意志,与这最初的气感似乎同出一源,此刻产生了细微的共鸣。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洞穴深处偶尔传来极其微弱的、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什么的窸窣声响,但并无威胁逼近。
一个时辰将尽时,莫倦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恢复了一些,虽然距离完好还差得远,但至少头痛减轻,思考不再那么滞涩。而丹田处的气感漩涡,已经稳定下来,规模似乎扩大了微不足道的一圈,自行旋转吸纳灵气的行为成了某种本能。
他尝试着,用意念小心翼翼地引导一丝那温热的“气”,沿着《经纬心织术》残卷中提及的、最基础的一条运行路线(从丹田至胸口檀中穴)移动。气感微弱如丝,移动缓慢如蜗牛,且在离开丹田后迅速有溃散的趋势。但他集中全部意念“包裹”着它,艰难地推进。
一寸,两寸……当那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感,终于触碰到檀中穴位置的瞬间,莫倦整个身体轻轻一震!
仿佛某个堵塞已久的阀门被极其细微地冲开了一条缝隙!并非汹涌的力量感,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和“连接”感。丹田与胸口之间,似乎建立了一条极其脆弱、但确实存在的“通道”。更多的气感开始自发地、极其缓慢地向这条通道汇聚。
成了!引气入体,最关键的第一步——气感自生并能在特定经脉中微弱运行,他做到了!虽然距离真正的炼气期一层(灵气能稳定循环小周天)还有距离,但这无疑是零的突破!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微光。疲惫依旧,但一种源自生命本质提升的细微活力,开始在干涸的身体里萌芽。
几乎同时,云芷也睁开了眼睛。她似乎也恢复了不少,气色好了些,眼神重新变得清亮锐利。她看向莫倦,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上那一丝极其微弱、但不同于以往的变化。
“你……”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气机引动了?”
“嗯。”莫倦点头,压下心中的一丝激动,尽量平静地说,“刚找到点感觉,离真正入门还远。”但这意味着,他那近乎停滞的传统修为线,终于开始松动了。
云芷眼中讶异化为一丝极淡的、近乎赞赏的意味:“很好。在此地凶险环境下引动气机,心性毅力皆属上乘。待离开后寻得安稳处,我可传你一些基础的行气法门,或能助你更快稳固。”
莫倦心中一暖。云芷这话,不仅仅是认可,更是一种明确的、愿意在修炼之路上提供帮助的承诺。这比任何客套都实在。
“多谢师姐。”他诚恳道。
休整时间到。两人状态都略有恢复,虽然远未到巅峰,但至少有了继续行动的基础。
他们再次看向那幽深的岩缝缺口和里面的痕迹。一个时辰过去,深处再无声息,那受伤的陌生修士是死是活?
“按原计划,寻找通往能源坐标的路径是根本。”莫倦最终做出决定,“但我们可以顺着这条岩缝和洞穴系统,向大致正确的方向探索。如果途中遇到那个受伤修士的线索,或再次遭遇那种怪物,再见机行事。优先获取能源,确保我们自己的续航能力。”
云芷颔首:“可。我开路,你居中策应,注意感知规则与灵力异常。”
两人不再犹豫,由云芷打头,莫倦紧随其后,矮身钻入了那片弥漫着淡淡血腥与未知的黑暗之中。
岩缝曲折向下,时有岔路。他们依靠莫倦对规则流向的模糊感知(主要寻找能量相对富集或稳定的方向)和云芷对气流的判断,选择路径。沿途,他们又发现了几处更加黯淡、几乎要消散的金系灵力残留和零星血迹,指向与他们前进方向大致相同的深处。
这条天然岩缝和洞穴网络,似乎真的通往遗迹更下方、更复杂的区域。
在穿过一段尤其低矮潮湿的通道后,前方隐约出现了不同于岩石的微弱反光。云芷停下脚步,示意莫倦上前。
莫倦凝神用“逻辑视觉”看去。只见前方洞穴豁然开朗,形成一个较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竟然歪斜地躺着一具**破损严重的人形傀儡**!傀儡的样式与之前见过的清洁傀儡、维护光蛛都不同,更加高大,结构也复杂得多,像是某种战斗或工程单元。它的一条手臂和半边躯干不翼而飞,断面焦黑,内部结构暴露,还在偶尔迸溅出一两点微弱的电火花。
而在傀儡残骸旁边,散落着几片**暗淡的玉简碎片**,还有一小块沾着黑褐色血迹的、质地特殊的灰色布料。
更重要的是,莫倦“看”到,这傀儡残骸内部,某个尚未完全损坏的能量核心,正以一种极低的频率,间歇性地散发出微弱的规则波动——这波动,竟然与他记忆中,腐化哨卫提供的那个**能源坐标(γ-θ-7)的规则涟漪特征,有某种隐约的呼应!**
难道这傀儡,或者它守护(或来自)的地方,就是那个疑似残存的能源节点?
而玉简碎片和染血布料……是那个受伤修士留下的吗?他在此与这傀儡(或控制傀儡的东西)发生了战斗?
莫倦和云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探寻。
信息碎片,越来越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