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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消息

逆旅书 白白萝萝 3414 2026-01-28 22:13

  旧城区,破院。

  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如同投入潭水的石子,将何从冰冷的回忆中猛地拽了出来。

  是麻友的声音,尖锐里带着气急败坏,还夹杂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凶狠。

  “滚!你这畜生!再敢往前一步,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狗腿!滚远点!”

  中间混杂着另一种声音……一种威胁性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兽类特有的威慑力。

  何方闭了闭眼,将眼底最后一丝被记忆勾起的波动敛去。再睁开时,已恢复成一贯的平淡无波。

  他合上书册,连同那本启蒙用的蓝皮识字本一起,仔细地收进腰间的布袋,指尖在布袋粗糙的表面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确认这什么。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步走出了房门。

  秋阳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看清了院子里的情形。

  麻友背对着他,微微弓着腰,手里紧握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细长竹棍,棍子前端还在微微发颤。他正对着院门的方向,身体语言充满了戒备和挑衅。

  而与他对峙的是一条大黑狗。

  这狗体型颇大,肩高几乎快到麻友的腰际。一身皮毛黑得发亮,在阳光下如同上好的缎子,唯独四只蹄子附近有些许尘土。它稳稳地站在院门口,挡住了大半光线,身姿矫健,肌肉线条在短毛下隐约起伏。

  此刻,它正微微压低前身,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锁定着麻友,上唇掀起,露出异常锋利的犬齿,喉咙里持续发出那种低沉的呜噜声。

  它的尾巴没有左右摇摆,而是像一根旗杆般高高竖起,尾尖微微抖动,这是犬类做出攻击预备的姿态。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因这一人一犬的对峙而凝滞了。

  何方认出了这条狗。

  正是在老孙头那间古怪杂货铺后院,悠闲晒太阳的那只大黑狗。

  当时它就给了何方一种极为深刻的印象,此刻再见,自然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眼看麻友的竹棍就要挥下,而黑狗的后腿肌肉也已绷紧,冲突一触即发。

  “老黑!”

  何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破了院中紧绷的气氛。

  听到声音,对峙的一人一狗同时顿住,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麻友见是何方,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手里举着的竹棍也讪讪地垂落,脸上挤出一点尴尬又讨好的笑:“何爷,您出来了?这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狗,凶得很,想往院里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条大黑狗,在看清是何方后,眼中那冰冷的凶光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它不再看麻友,喉咙里的呜咽声也停了,收起龇出的獠牙,闭合嘴巴,甚至那条高高竖起的尾巴也放松地垂到正常位置,轻轻摆动了两下。

  然后,在麻友惊讶的注视下,它迈着轻捷而稳当的步子,小跑着穿过院子,径直来到何方脚边。

  它没有像寻常狗那样扑蹭,只是仰起头,用那双恢复了平静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何方,鼻腔里发出轻微的呜呜声,仿佛在打招呼,又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何方低头看着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

  麻友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愣了半晌,才拖着竹棍慢慢蹭过来,目光在狗和何方之间来回逡巡,忍不住问道:“何爷,您……认识这畜生?”

  他语气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紧张,但更多是被眼前这超乎理解的情景所取代的好奇。

  “见过。”何方言简意赅,没有解释是在杂货铺,也没有提及其非凡之处。他的目光落在黑狗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蹲下身,保持着与狗平视的高度,平静地问道:“有消息了?”

  他的声音很稳,但若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的期待。

  黑狗仿佛听懂了。它从喉咙里又发出短促的呜呜声,算是回应。然后,在何方和麻友的注视下,它张开了嘴。

  不是吠叫,也不是打哈欠。就是那样平静地张开。

  紧接着,一个约莫拇指大小的深褐色竹筒,从它口中滑落,嗒一声轻响,掉在何方面前干燥的泥地上。竹筒两端用蜡密封着,表面光滑,沾着一点亮晶晶的唾液,但很快就被尘土吸去光泽。

  何方伸手捡起竹筒。竹筒触手微凉,带着黑狗口腔的温度和一点湿意。他捏着竹筒,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黑狗依旧张着的嘴。

  狗的舌头耷拉着,喉咙深处一片昏暗,看不出任何能藏匿这等物件的特殊结构。他眼中掠过一丝好奇……它是怎么把这玩意儿藏在嘴里的?

  但黑狗显然没有满足他好奇心的意思。吐出竹筒后,它便闭上了嘴,伸出舌头快速舔了一下鼻头,然后又冲着何方呜呜叫了两声,声音短促,像是完成任务后的交代。做完这些,它不再停留,转身,迈着来时一样稳健的步伐,朝着院门外走去。

  只是在经过依旧呆立在一旁的麻友时,它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瞥了麻友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凶戾,却带着一种……嫌弃?

  它甚至几不可查地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气,这才甩了甩尾巴,身影很快消失在破院门外狭窄的巷道阴影里。

  麻友被狗最后那一眼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低声嘟囔:“这狗成精了不成?”

  他自然想不到自己会和一条狗结下什么仇,只是觉得有些莫名奇妙。

  见狗走了,麻友的注意力立刻又转回何方身上,确切地说,是转回何方手里那个小小的竹筒上。

  他凑近两步,伸着脖子,眼睛里满是好奇:“何爷,这……这狗送来的?是什么玩意儿?”

  何方没理会他的问题。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的竹筒上。他用拇指抹去竹筒表面残留的一点湿痕,指尖用力,轻易捻碎了封口的蜡。蜡块剥落,露出竹筒一端精心打磨过的开口。

  他没有立刻倒出里面的东西,而是将竹筒凑到鼻端,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只有竹材本身的淡淡清香和微弱的蜡味,没有预料中可能存在的药水或符咒气息。

  鸿首行事,果然直接,竟然一点防护措施也不做!

  何方倾斜竹筒,轻轻一抖,一卷被卷得极其细密紧实的纸条滑入手心。

  何方直起身,走到院中光线稍好的一处,背对着麻友,缓缓将纸条展开。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珍宝。

  纸条完全铺开,不大,约三指宽,一掌长。上面只有三个墨字……南江城。

  字迹清晰,墨色浓黑,在微黄的纸上显得异常醒目,甚至有些刺眼。

  就在何方目光定格在这三个字上的瞬间,他身后探着脑袋的麻友,下意识地跟着念了出来:“南……江……城?”

  念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旋即抬头,看向何方沉默的背影,疑惑地问道:“何爷,这地名是啥意思?”

  何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仿佛被那三个字钉住了。捏着纸条边缘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毫。记忆中那张熟悉的脸,毫无预兆的浮现在了眼前,令他的胸口隐隐作痛。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那几乎要逃离掌控的情绪重新压回深处。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没有波澜的寻常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变得更加幽邃。

  他看着麻友充满疑惑和好奇的脸,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日的天气:“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吧,我来太初城,是找人的。”

  麻友眨了眨眼,脑子快速转动,目光再次落到那张纸条上,又猛地抬起来看向何方,一个念头闪过,让他不禁脱口而出:“这……这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的下落?”

  “嗯。”何方再次肯定,将纸条仔细地重新卷好,却没有放回竹筒,而是直接塞进了腰间布袋的深处,竹筒则被他随手丢弃在墙角的杂物堆里,完成了它的使命。

  麻友看着他的动作,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看着何方那明显不欲多谈的侧脸,又咽了回去。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目光在何方面无表情的脸上和那个看似普通却总能掏出稀奇物件的布袋之间游移。

  忽然,他像是才真正消化了刚才那张字条背后的含义,脸上的好奇渐渐被一种更真切的情绪取代。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点迟疑,又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明白的不舍:

  “何爷,你……你这是……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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