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暗结珠胎悄无息,稚心盼归泪沾裳
幽冥寒潭底的潜龙洞府,灵气浓郁得近乎液化,化作丝丝缕缕的白雾,缠绕在玉石床的四周。
魅姬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幽冥噬魂录》的心法口诀在脑海中缓缓流转,暗红色的内力如同奔腾的江河,在经脉里周而复始地运转。筑基九层巅峰的气息铺展开来,引得洞府内的灵气阵阵波动,眉心处的曼陀罗印记若隐若现,散发着妖异的光泽。
就在内力运转到第三十六周天,即将触及金丹境的壁垒时,她的小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温热感。
那感觉很轻,像是一颗种子,悄然落在了沃土之中,刚刚萌发出一丝嫩芽。
魅姬的动作猛地一顿,紫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下意识地停下修炼,指尖缓缓抚上小腹,那股温热感依旧存在,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
这是……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珠胎暗结。
她竟怀上了那个少年的孩子。
魅姬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指尖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再次感受着那丝微弱的生命气息。
怎么会?
她明明是幽冥血脉,体质阴寒至极,寻常男子根本不可能让她受孕。更何况,那一次不过是为了抚平血脉反噬的权宜之计,她甚至没有动用半分内力,怎么会……
难道是因为林夜的纯阳之体太过纯粹,与她的阴寒血脉形成了极致的互补,竟意外地孕育出了新的生命?
魅姬的紫眸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冰冷的镇定取代。
她是幽冥谷的圣女,是未来有望冲击金丹境的强者,她的身上肩负着宗门的希望。她的人生,本该只有修炼、突破、变强,不该有任何的羁绊,更何况是一个意外降临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她的软肋,是她的破绽,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魅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指尖再次运转内力,小心翼翼地将那丝微弱的生命气息包裹起来,隐匿在丹田深处,不让任何人察觉。
她闭上眼,紫眸里闪过一丝决绝。
等她突破金丹境,稳固修为之后,再处理这个孩子。
至于那个叫林夜的少年……
魅姬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少年那张干净的脸庞,心中竟莫名地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甩了甩头,将那丝情绪压下去,重新沉浸到修炼之中。
洞府内的灵气再次涌动起来,只是这一次,却多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属于生命的悸动。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青禾镇,林家小院。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桌上摆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米粥,旁边还放着一双干净的筷子。
苏稚坐在石凳上,双手托着腮,目光痴痴地望着院门口的方向。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的青黑浓重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憔悴得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林夜失踪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他说要去陨星秘境历练,最多一个月就回来。
可如今,三个月过去了,他依旧杳无音信。
苏稚还记得,他离开的那天,阳光很好,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布衣,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笑着对她说:“稚儿,等我回来,给你带秘境里的灵果吃。”
她当时笑着点头,送他到村口,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那时的她,满心都是对他的期待,期待着他回来时,能带来惊喜。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最初的一个月,她每天都去村口等,从清晨等到日暮,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安慰自己,秘境里危险多,说不定是耽误了行程,再过几天,他就回来了。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依旧没有他的消息。
村里的人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说,陨星秘境这次开启,死了很多人,林夜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每一次听到这些话,苏稚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信。
她的阿夜那么厉害,那么聪明,怎么会出事?
她开始四处打听消息,只要听说有从陨星秘境回来的修士,她就会立刻跑去询问。她的脚磨破了,嗓子喊哑了,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关于林夜的消息。
有的修士不耐烦地摆摆手,说没见过;有的修士怜悯地看着她,劝她早点放弃。
可她不肯。
她每天依旧会去村口等,风雨无阻。
下雨天,她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任凭冰冷的雨水打湿她的裙摆,目光依旧固执地望着路的尽头。
天凉了,她会把林夜的棉衣找出来,晒在院子里,生怕他回来的时候着凉。
她会每天打扫他的房间,把他的床铺铺得整整齐齐,把他的佩剑擦得锃亮,仿佛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随时都会回来。
夜里,她常常会做噩梦,梦见林夜被妖兽追杀,梦见他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梦见他对着她喊“稚儿,救我”。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她的枕巾都会被泪水浸透。
她蜷缩在床上,抱着他的枕头,闻着上面残留的淡淡的皂角味,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敢大声哭,怕惊动了邻居,只能捂着嘴,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想他。
想他笑着叫她“稚儿”的样子,想他给她讲秘境里的趣事的样子,想他握着她的手,说会保护她一辈子的样子。
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不知道他有没有吃饱穿暖。
她只知道,她不能没有他。
夕阳渐渐落下,天色越来越暗。
苏稚缓缓站起身,揉了揉已经麻木的腿,端起桌上凉透的米粥,准备回屋热一下。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却又那么熟悉。
苏稚的身体猛地僵住,手中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望向院门口。
暮色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缓缓地朝着她走来。
他的衣衫有些破旧,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笑着,笑得那么温暖,那么耀眼。
“稚儿,我回来了。”
林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清晰地传入苏稚的耳中。
苏稚的眼眶瞬间红了,积攒了三个月的思念、担忧、恐惧,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再也忍不住,朝着他飞奔过去,一头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阿夜!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浓的鼻音,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林夜的身体一僵,随即温柔地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底满是愧疚和心疼。
“对不起,稚儿,让你久等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院子里的石桌上,那碗摔碎的米粥,在暮色中,静静地躺着,像是在诉说着这段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