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弗兰克的交易
南区的午后总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裹着,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落在加拉格家积灰的窗户上,投下斑驳又冰冷的光影。客厅里弥漫着廉价香烟的余味、隔夜饭菜的馊气,还有弗兰克身上散不去的酒气,三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家最标志性的气息。阿辰蹲在餐桌旁,指尖麻利地清点着剩余的日用品,牙刷按颜色分堆,毛巾叠得整整齐齐,辣条则按包装规格码好,每一笔都报给身旁的利普记录。利普趴在桌上,眉头拧成一团,手里的铅笔在旧本子上飞快滑动,时不时抱怨一句“这破生意真麻烦”,却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卡尔坐在地板上,抱着阿辰用送货工钱买的发光玩具车,指尖反复按着开关,滋滋的电流声混着他小声的欢呼,成了客厅里唯一的鲜活气息。
“吱呀”一声,松动的木门被推开,弗兰克晃悠着走进来。他今天没像往常一样醉得东倒西歪,脚步虽虚浮却刻意稳住,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沾着几片枯叶,胡茬里还嵌着不知名的污渍,眼神却异常清亮,黏在角落堆着的货物上不肯挪开。那浑浊的眼珠转来转去,嘴角勾起一抹单侧上扬的笑,带着秃鹫盯着猎物的贪婪,看得阿辰后背微微发紧。
【灵犀:检测到弗兰克异常行为,微表情分析——瞳孔放大0.3倍,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边缘,下颌肌肉紧绷,贪婪度90%,隐瞒意图显著,酒精浓度低于安全阈值,逻辑思维清晰,存在明确算计行为。结合近期接触人群推演:大概率围绕宿主或货物谋划私利,疑似涉及抚养权交易,风险等级高。】清冷的电子音在意识中响起,阿辰手里的动作顿了半秒,不动声色地把堆在外侧的货物往身边拢了拢,抬眼看向弗兰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站那儿干什么?要喝酒自己去冰箱拿,别挡着我们清点货物。”
弗兰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牙齿,脚步拖沓却刻意放轻地走过来,伸手就想拍阿辰的肩膀——那是他惯用的假意亲近伎俩。阿辰侧身避开,动作自然得像下意识反应,弗兰克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掩饰过去,顺势拉过餐桌旁的木椅坐下。椅子不堪重负,发出“吱呀”一声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他拿起桌上一块干硬的黑面包,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缓慢而刻意,目光却始终在货物和阿辰脸上来回扫视,语气带着虚伪的亲热:“阿辰啊,这几天跑前跑后送货,辛苦啦。看你这货卖得不错,赚了不少吧?”
阿辰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清点货物,指尖划过牙刷的塑料包装,心里快速盘算着。他清楚弗兰克的性子,无利不起早,这般刻意讨好,必定没安好心。利普也察觉到不对劲,放下手里的铅笔,皱着眉看向弗兰克,语气里满是戒备:“你又想打什么主意?这是我们辛辛苦苦赚的钱,跟你没关系,别想动歪心思。”
弗兰克瞬间沉下脸,瞪了利普一眼,语气不耐烦又带着几分蛮横:“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轮得到你教训我?”呵斥完利普,他又转头看向阿辰,脸上重新堆起那副虚伪的笑容,语气放缓了些:“我就是关心关心你,毕竟你也是我们加拉格家的人。对了,你这货都是从中国城拿的?以后每次拿货,能不能帮我带两瓶威士忌?我给钱,绝不占你便宜。”
“不能。”阿辰想都没想就拒绝,语气冷淡得像冰,“拿货要赶早班车,我没多余时间绕路买酒。而且菲奥娜说了,不让你喝那么多,免得你又喝醉了惹事。”他故意抬出菲奥娜,既是断弗兰克的念想,也是试探对方的反应。弗兰克的脸色果然更沉了,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却没再纠缠,只是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啃着面包,眼神时不时瞟向阿辰,那股挥之不去的诡异感,让整个客厅的氛围都变得压抑起来。阿辰知道,弗兰克的算盘绝不会这么简单,他必须尽快摸清对方的底细。
傍晚时分,阿辰把清点好的货物归置妥当,跟利普交代了几句,借口给社区独居的老妇人送货,转身走出家门。他没有直奔目的地,而是绕了远路,朝着弗兰克常去的街角酒馆走去。那间酒馆藏在两条小巷的交汇处,店面破旧,门口堆着几个空啤酒桶,是南区底层酒鬼们的聚集地。老板汤米是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浑身带着戾气,却也清楚南区的各种杂事,是个绝佳的套话对象。
“加拉格家的小子,来给你那酒鬼爹买酒?”汤米靠在门口抽烟,烟蒂扔得满地都是,看到阿辰走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阿辰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递过去——这是他特意从杂货店买的廉价香烟,专门用来套话。“汤米叔,我想问你点事。弗兰克今天是不是来过这儿?跟谁说话了?”
汤米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眯着眼睛回忆道:“来过,下午跟一对亚裔夫妇坐了快一个小时,聊得挺投机,还拍着胸脯保证什么。那夫妇穿得干干净净的,一看就不是南区的人,手里拎着名牌包,说话客客气气的,却总打听加拉格家的事,尤其是打听你的情况。”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弗兰克临走前还跟我炫耀,说要发一笔横财,以后再也不用愁酒钱了,还说什么‘一个无牵无挂的小子,换点钱正好’。”
阿辰的心猛地一沉,结合【灵犀】的推演,一个可怕的念头彻底坐实——弗兰克要把他卖掉。那对亚裔夫妇,大概率是想收养孩子,却又不想走正规流程,而他这个没有合法户口、无父无母的亚裔少年,在弗兰克眼里,就是一件可以换钱的商品。一股怒火顺着脊椎往上涌,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瞬间清醒。他强压下心底的戾气,又问了几句那对夫妇的模样和联系方式,汤米却摇了摇头,只说对方没留电话,约定明天下午在教堂门口见面。
谢过汤米,阿辰转身快步往家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南区坑洼的柏油路上,带着几分孤绝。他清楚,弗兰克已经被钱和酒冲昏了头脑,根本不会顾及这些年的情分,想要阻止这场交易,只能用弗兰克最害怕的东西拿捏他。
回到家时,菲奥娜正在厨房忙活,锅里的土豆炖豆角冒着热气,香味弥漫在整个客厅,稍稍冲淡了那股压抑的气息。弗兰克已经喝得半醉,瘫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廉价威士忌,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神情。看到阿辰回来,他晃了晃手里的酒瓶,语气嚣张又得意:“小子,告诉你个好消息,过几天咱们家就能有钱了,够我喝好几个月的酒,还能给你买几包辣条,怎么样?”
阿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冷冽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你要把我卖给那对亚裔夫妇,是不是?明天下午在教堂门口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客厅的喧闹,弗兰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慌乱地躲闪了一下,随即又硬起头皮,把酒瓶往桌上一墩,震得水杯微微晃动,语气蛮横地吼道:“是又怎么样?你又不是我们加拉格家亲生的,跟菲奥娜也没血缘关系,卖给他们怎么了?换500美元,够咱们家糊口,也够我喝酒,一举两得!”
“一举两得?”阿辰冷笑一声,俯身凑近他,指尖猛地攥住弗兰克的手腕,力道精准地扣在他的脉搏处,不大不小,却让弗兰克瞬间疼得龇牙咧嘴,酒意也醒了大半。“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菲奥娜知道了这件事,她会怎么对你?要是福利局知道你贩卖无户口少年,不仅会取消咱们家的福利资格,还会把你抓去坐牢,到时候你连一口酒都喝不上,只能在监狱里啃干面包。”
弗兰克挣扎着想要挣脱,却怎么也摆脱不开阿辰的手,疼得额头上冒出冷汗,眼底的嚣张渐渐被恐惧取代。他最害怕的就是失去福利金,更害怕坐牢,那是他赖以生存的根本。阿辰看穿了他的软肋,指尖又加了几分力道,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还知道,你藏在床底的那半瓶威士忌,还有你伪造单据骗救济金、偷偷挪用社区补助的事。你要是敢去教堂交易,我就把这些事全告诉福利局,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得蹲大牢。”
弗兰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下,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怯懦。他盯着阿辰的眼睛,看到对方眼底毫不掩饰的决绝,知道自己根本斗不过这个亚裔少年。沉默了几秒,他只能服软,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着:“行!取消就取消!你小子最好说话算话,别真把事做绝了!”
阿辰缓缓松开手,弗兰克立刻缩回手腕,揉着被攥红的地方,恶狠狠地瞪着他,却再也不敢放肆。这时,菲奥娜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又看了看弗兰克惨白的脸和阿辰冰冷的神情,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放下菜盘,语气急切地问:“怎么回事?你们又吵架了?”
阿辰没有隐瞒,把弗兰克想把他卖给亚裔夫妇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菲奥娜。菲奥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拿起桌上的锅铲,对着弗兰克就打了过去,一边打一边怒吼:“弗兰克!你还是人吗?阿辰跟着我们吃了这么多苦,帮着这个家忙活,你居然想把他卖掉换酒喝!我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锅铲落在弗兰克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弗兰克抱着头连连躲闪,嘴里不停求饶:“我错了,菲奥娜,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打了!”
菲奥娜打累了,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她走到阿辰身边,伸手紧紧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愧疚:“对不起,阿辰,是我没保护好你。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把你送走,你是加拉格家的人,永远都是。谁也别想把你从这个家带走。”
阿辰靠在她怀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和饭菜的香味,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菲奥娜的怀抱不算宽厚,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是这个支离破碎的家里,唯一的温柔。他轻轻拍了拍菲奥娜的背,语气柔和:“我知道,菲奥娜。我不会走的,我会赚钱,会让这个家好起来的,再也不会让弗兰克乱来了。”他抬头看向缩在沙发角落的弗兰克,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今天起,他要彻底攥住对这个“父亲”的掌控力,再也不让他做出伤害这个家的事。
弗兰克看着相拥的两人,又摸了摸身上的疼痛处,心里又气又怕。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彻底栽了,以后不仅要听菲奥娜的,还得受这个亚裔少年的牵制。可一想到酒,他又壮着胆子开口:“阿辰,你说不把你卖掉,那你得帮我想办法弄点钱买酒啊。我总不能天天看着酒却喝不上。”
阿辰松开菲奥娜,转头看向弗兰克,语气平静地说:“我可以帮你骗到更多救济金,比那500美元多得多,还能让你每个月都有酒喝。但你得听我的,不准再打我的主意,不准再乱花钱,家里让你做的事必须照做。要是敢违约,我就立刻把你的事告诉福利局。”弗兰克犹豫了一下,权衡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只要有酒喝,让我做什么都行!”阿辰看着他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对付弗兰克这种人,唯有利益和把柄,才能牢牢拿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