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老章你开什么玩笑呢？小周哪里会写小说，不过他写评论倒是真有两把刷子，上次那篇评《受戒》的文章你看了没？”曹文英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笃定。

　　章德灵闻言一愣，眉头微微蹙起：“哪篇文章？我最近忙着审新人的稿子，倒没太留意。”

　　“就是上月末登在《文艺报》上的那篇！《论〈受戒〉中时代的前沿性》，写得那叫一个透彻！”曹文英说道。

　　这么一说，章德灵倒是猛地想起来了，眼睛一亮，上上下下打量了周京好几遍，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意外：

　　“哦，那篇文章是周京同志写的啊？我真是万万没想到！文笔老练，见解独到，我还以为是哪个资深评论家的手笔呢！”

　　“是吧？”曹文英拍了拍周京的肩膀，“这小子写评论是块好料，一针见血，但写小说嘛……你也知道是两个不同的路子。”

　　周京没搭话。

　　大部分厉害的批评家并不是作家，大部分作家也不会写评论，这两者之间确实有那么一段差距。

　　章德灵有立马说道：“周京同志，你好歹是一个单位的，以后有什么文学评论可以给我们《京城文学》啊？你投稿给别的杂志，是壮大别人的有生力量啊！！”

　　周京笑笑：“一定一定！下次一定。”

　　约了稿子，章德灵感叹道：

　　“不过真想知道这个‘小周’是谁，值得深挖一下，下次把人家的墙角给翘了。”

　　章德灵狠狠用力握拳，对于撬墙角的事情十分擅长。

　　“那你可得去《小说季刊》编辑部看看了，不过他们多半是不会告诉你的。”曹文英接话。

　　今天又来了挺多人来图书室里面借书的，看来小说发表之后，在文坛内部的反响都还算是不错了。

　　下午的时候，在岗位上面，周京提前半小时下了班，然后骑着二八大杠朝着《小说季刊》的编辑部里面。

　　此时进了编辑部，周京找到了编辑赵日升：“赵日升同志？我是来你们这里领稿费的。”

　　“稿费？对对，今天是我们小说发刊的日子，你的稿费自然没有忘记，我记得我和你说得是千字五块的稿费是吧？”赵日升问了一句。

　　周京点点头：“是五块，怎么了？”

　　“没事，你去吧。”

　　周京去了财务领取自己的稿费，毕竟有了在《文艺报》的经验了。

　　他这一次领的稿费很多。

　　稿费一共是四百零五块钱，因为《我们俩》一共有八万字。

　　拿着稿费，刚刚回道了编辑部，赵日升就问道：“哎？周京同志，别着急走啊？”

　　“怎么了？赵编辑。”周京停下脚步，因为赵日升把自己的小说放在了头版，他对赵日升还是很有好感度的。

　　赵日升说道：“没什么大事情，我看你小说发表后好像附近的编辑部、作家里面口碑都不错，想着问问你还有什么稿件没有？质量只要和《我们俩》相似，我们《小说季刊》都是照收不误的。”

　　周京摇摇头：“现在倒是没有。”

　　“你已经有思路了？”

　　周京点点头说道：“是有一个大概的，但是不太明确，后面我写出来再和赵编辑您商量吧？！！”

　　赵日升鼓励道：“周京同志啊，现在你已经不是新人作家了，你的小说要是再找我们编辑部的话，能够再次提高一块的稿费呢。”

　　周京微微一笑：“谢谢赵编辑。”

　　当然，这都是赵日升画的大饼，说不定自己的新小说给她之后，又是找各种理由给自己削减稿费。

　　……

　　此时的人大附中门口。

　　周玉莹一个人骑上了自己的女士单车。

　　从四川跟着老父亲来到了首都，她也只能被迫转学到人大附中，本来就是高三生，学习压力很大，搬过来之后他自然也不太适应，最近一直都没什么好心情。

　　而且他们高三又要补课学习，她觉得特难受，现在的高考是越来越难了。

　　她骑着单车来到了书店门口，作为书香门第出生的周玉莹也很喜欢看小说，加上刚刚来学校根本就没有几个朋友，也就能看看书陪伴自己了。

　　进了书店之后。

　　周玉莹扫了众多的小说和杂志，最后看到了封面是《我们俩》的《小说季刊》，一把拿了起来。

　　“玉莹，你也在买书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周玉莹回头看去，只见到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自己的同班同学也是她关系还不错的伙伴：“潘娇娇，是你啊！”

　　潘教教看向了她手中的《小说季刊》，这才搭话说道：“这个小说我看过，写得很厉害的！”

　　“真的嘛？”周玉莹眨眨眼睛，她看着封面好像有一股魔力，然后拿着书就去了结账。

　　寻常学生买这些东西的时候都是很节约的，因为一本书三毛钱，等于一天的零花钱了。周玉莹压根不缺零花钱。

　　拿着书，周玉莹推着车往前面走着，潘娇娇就凑过来和她说话。

　　“……”

　　周玉莹看小说也入迷了进去。

　　《我们俩》从小马想要在首都找一个老四合院住房开始，她相中了老太太家里面的小房间，最后讨价还价以一个相对来说两方都比较能接受的价格租到了房子。

　　空着的屋又破又小，甚至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两人奇妙的交集也从这个冬天便注定了。院里院外，小马开始忙前忙后，堵住墙上漏风的窟窿，玻璃也是一擦再擦，一个人还挺能折腾。破旧的房子重新有了生气，就连院子里的积雪都被小马扫的干干净净。

　　老太太时不时的出来偷瞄两眼，或许感情的渐进本就是这些细枝末节。

　　“怪新鲜的，几十年了，这院也没这么热闹过。”

　　第二天，小马被冻住的水龙头难住，老太太提醒她靠烧开水解决；因为要做饭，小马只能买电磁炉，被老太太念叨费电；小马想借打电话被索要“三毛”话费，见老太太处处算计，小马索性提出要装个分机。经过几番软磨硬泡，小马自以为占了上风。

　　小马想借用一下冰箱，老太太这次却出奇的大方。可虽然没提钱，但也不想让自己太亏得慌。“要不你就给我买一条大鲤鱼，我最爱吃鲤鱼了。总共买一条，不多。”小马真的给他做了新鲜的鲤鱼。

　　到了晚上，已是深冬的夜里越来越冷，尽管把大衣都盖上了，小马还是冻得瑟瑟发抖。于是隔天一早，她就拎着大鲤鱼再次登门，商量着是否能在屋里放个火炉，但却遭到老太太一口回绝。

　　眼看说不通，小马只能悄悄买了个电暖气，为了避免电费问题，居然还从老太太那屋偷偷扯了根线。屋里虽然是暖和了，可转天一回来，电话线却被掐断了。

　　压抑许久的小马终于忍不了了，冲上去就要强行接线，两人的冲突也彻底到了顶点。

　　老太太毕竟 80多了，没吵两句，胸口就开始阵痛。小马一时也慌了神，赶紧跑进屋端水送药。可等老太太缓过来，却依旧不依不饶。要求她搬走。两人因此又是大吵一架。

　　可有趣的是，老太太已经过了奔跑的年龄，她的生命安静乏味到让他已经忘了什么是孤独的地步。是小马风风火火的闯入了她的生活，可现在又要跑出去，她舍不得了，最后她还是委婉的劝小马留了下来。

　　当小马再回来时，不仅掐断的电话线被接好了，就连说话的态度也变得缓和了起来。一转眼就到了年根底下，小马早早的就开始张罗贴对联、挂灯笼。

　　一个行将就木，一个生机勃勃，这并不妨碍感情产生羁绊。但强弱的对比终究会失衡。

　　老太太从强硬变成了妥协，又从妥协变成了软弱，她的眼神愈发依赖起来。

　　这天小马淋着大雨就回来了，看得出她好像刚哭过。老太太担心，在门外不停的喊着，可屋里始终没有一点声响。而且打从那天之后小马就失踪了，这可把老太太急得够呛。

　　又过了几天，小马终于回来了。老人早就把她当做孙女一般看待，不经意间老太太的眼眶就红了，之后的日子里，小马将老人照顾的无微不至，每天帮她洗头、按摩，还贴心的给药做上标记，一起做饭、吃饭，整天形影不离。

　　可小马的心却越来越硬，男朋友已经找好了房子，而今天就是她要搬走的日子。收拾好东西，小马准备和老人告别。

　　老太太曾经答应女儿，只要外孙一结婚就把四合院腾出来给他做婚房。临走时老人还是紧紧攥着小马的手，眼里满是依恋和期待。

　　之后小马经常探望老太太，每次小马都会拿来很多东西，要强了一辈子的老太太竟忍不住的哭了出来。

　　这一天小马还是来看望老太太，那时小马再次推开了小院的大门，眼前的大红喜字格外刺眼，那一瞬间小马猛地想起了老太太说得要把房子留给外孙。

　　那年冬天的大雪中，小马接到电话，老太太离开人世了。

　　“……”

　　看完小说，旁边的周玉莹摸了摸眼泪说道：“真是感动的故事，看到最后一幕我都忍不住心酸。”

　　那边的潘娇娇笑道：“我就说这小说好吧？他们都说这是一篇继往开来的小说，在这个不一样的年代下面，它没有写伤痕文学，而是写了一个温馨的小故事。”

　　要说《我们俩》，虽然票房是小了点，但是它作为文艺片，让老太太金雅琴以八十岁的年纪获得了东京电影节、金鸡奖、华语传媒大满贯影后。

　　这也证明了这部电影的厉害之处，确实是实至名归的优秀电影和演员。

　　周玉莹点点头：“是啊？我觉得《我们俩》写得比《受戒》好！你看作者的笔名就叫做小周……女主是小马！！一看作者也是一个学生，一定是有一个有才气的温文尔雅的帅气学生。”

　　那边的潘娇娇噗呲一笑：“玉莹，你干脆改名叫意淫好了？小周它怎么可能是学生呢？这么好的文章多半就是一个很厉害的作家写的。”

　　“好了，赶紧回去吃饭吧！”周玉莹白了潘娇娇一眼，但是捂着《小说季刊》的手更用力了。

　　周玉莹回到了家里面。

　　今天家里面回家的也就周京一个人，他坐在沙发前面看电视。

　　周玉莹喊了一声：“哥……”

　　她对周京的观感一直不太好，倒不是怕周京馋自己身子，只是觉得他以前老喜欢打架不是啥好人。

　　“哦，玉莹回来了啊？桌上有零食，你拿着吃吧？”

　　“谢谢哥，我妈呢？”周玉莹看了周京一眼。

　　“二婶在屋里面收拾饭菜呢。”

　　周京的母亲是中戏的教授，而二婶是普通人，一直是顾家的家庭主妇，她回到家里之后，自然欣然接受了这个工作，爷爷经常会给她零花钱作为补偿。

　　“哦！”

　　周玉莹点点头，放下手跑去了厨房帮自己的妈妈工作。

　　才进屋子，二婶就敲了敲她的脑袋：“你这个姑娘！怎么一回来就不懂事了呢？”

　　“怎么就不懂事了吗？”周玉莹揉揉脑袋。

　　“真是的，人家是你哥，你天天给人家脸色看，要是你爷爷知道了，早晚得好好教训你。”二婶说道。

　　周清远其实最喜欢的是周京，毕竟有句谚语“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他们虽然不是皇室，但是显然周清远是倾向于长孙的。

　　“哦！爷爷就偏心。”

　　“你爷爷也没亏待你，买给两大孩子的礼物，还专门往我们四川送，你这姑娘死脑筋。”二婶教训了几句：“你哥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人家现在是作家了。”

　　说到这里，周玉莹倒是好奇的看向了周京一眼：“什么作家啊？”

　　“发表了好几篇文章在《文艺报》呢？那你说人家为什么能去文联工作？还不是因为最近发表好几篇好文章！”二婶说道。

　　她也是从周清远和刘秀英嘴中得到的这些消息。

　　周玉莹有一丝意外，但是也就一丝而已，只是让她对之前周京的刻板印象少了一点。

　　忽然，周玉莹有一个奇怪的想法？周京难道就是写《我们俩》的小周？

　　毕竟，周玉莹在不讨厌周京的情况下，她觉得周京确实长得很帅又很高，只是……这不太可能吧？自己的堂哥应该没这个能力。

　　“哦！我知道了。”周玉莹只好点头。

　　二婶又教训了她几句，周玉莹这才进屋子。

　　“玉莹？二婶说你什么呢？有什么大事情吗？”周京关心了一句。

　　周玉莹摇摇头：“没什么大事情！哥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你说？”

　　“你知道《小说季刊》上面的那篇《我们俩》吗？我总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