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入，只见苏清歌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废丹房试验记录手册（第一册）》。

　　她看得极为专注，甚至没抬头。

　　林玄也不打扰，自顾自地寻了个石墩坐下，翻开玉简，假装研读，实则用眼角余光观察。

　　苏清歌今日换了身月白色的素雅长裙，少了些丹堂制式的清冷，多了几分书卷气。

　　阳光透过石窗缝隙，在她如玉的侧脸上投下淡淡光晕，长而密的睫毛偶尔轻颤，美得有些不真实。

　　但她眉头微蹙，似乎对记录册上的某些内容感到困惑。

　　“此处通过对比实验，证明在搅拌速度达到每炷香三百六十圈时，萃取液与废渣分离度最佳。”

　　苏清歌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一丝探究。

　　“你如何精确测定每炷香三百六十圈？”

　　“又如何确保每次实验的搅拌速度一致？”

　　“凭感觉？”

　　“还是有什么特殊法器？”

　　林玄精神一振，来了，技术交流时间！

　　“回师叔，最初确实是凭感觉，大概转多快算多快。”

　　林玄放下玉简，认真回答道。

　　“后来我们发现这样误差太大，就做了个小工具。”

　　随后，林玄认真的在苏清歌面前比划起来。

　　“找一根均匀的木棍，中心穿线，线下挂一小块重物，做成单摆。”

　　“根据单摆周期公式......”

　　看着苏清歌越来越迷茫的眼神，林玄皱眉，尝试用最简单的话来解释清楚。

　　“呃，就是观察它来回摆动一次的时间基本固定这个原理。”

　　“我们让一个人匀速搅拌，另一个人数单摆摆动的次数，来间接估算和稳定搅拌速度。”

　　“虽然粗糙，但比凭感觉准多了。”

　　“我们管这叫......”

　　“人力调速节拍器！”

　　苏清歌：“......”

　　她清冷的眸子看了看林玄，又看了看手里的记录册，似乎想从那潦草的字迹和鬼画符般的图示里，找出单摆公式和人力节拍器的合理性。

　　片刻，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那此处，温度控制采用三档：文火——手感微温，武火——烫手但可忍，猛火——不可触碰，也是类似方法？”

　　苏清歌的语调似乎没变，但林玄莫名觉得，那清冷里好像掺进了一丝

　　......无语？

　　“师叔明鉴！”

　　林玄立刻露出一副“您真懂行”的赞叹。

　　“当时没有温度计，啊，就是测量温度的法器，我们只能靠手感和经验。”

　　“文火就是把手放在上面感觉有点热乎气！”

　　“武火是放上去得赶紧拿开不然起泡。”

　　“猛火是看都不敢看，靠近就感觉汗毛要卷了。”

　　“为此，我们还专门培训了十个手感测温员，定期让他们摸标准热水校准手感呢！”

　　苏清歌：......

　　这次这位炼丹天才少女沉默得更久了。

　　她抬起纤纤玉手，揉了揉自己光洁的额角。

　　以她对丹火的精准掌控，实在无法理解手感微温和烫手但可忍这种狂野的温度标准，居然还能做出相对稳定的产品......

　　“你们......倒是不拘一格。”

　　半晌，苏清歌才吐出这么一句评价，清冷的嗓音里，那丝古怪的意味更浓了。

　　“没办法啊，我们废丹房的条件您也清楚，就是在有限的条件下，寻找最优解。”

　　林玄笑嘻嘻地总结，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条件简陋，就土法上马；没有法器，就人力顶上。”

　　“关键是思路和不断优化的精神！”

　　“我们现在正在研发第二代恒温萃取槽，用废弃的温控玉碎片做感应，用聚热阵的边角料做加热。”

　　“虽然还是笨重，但温度波动能控制在正负五度以内了！”

　　“等弄好了，请师叔品鉴！”

　　苏清歌看着林玄那副快夸我快夸我，闪着科学狂热光芒的眼神，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家伙思路清奇，手段粗糙，偏偏总能自圆其说做出成果！

　　难怪王霸会在他手里吃瘪。

　　她决定换个话题，免得自己清冷的道心被这些土办法搅出裂纹。

　　“你方才说，有修炼上的疑问？”

　　“是是是！”

　　林玄立刻凑近些，拿出玉简，指着上面一段关于“木火相济，以肝为枢”的批注——

　　很显然是苏清歌的字迹，虚心请教道：

　　“师叔，此处您批注肝木生心火，然火旺易焚木，当以肾水润泽为中介。”

　　“弟子修炼时，感觉心火灵力运转至檀中穴时，常有微燥之意，是否就是这火旺焚木之兆？”

　　“该如何引动肾水为中介？”

　　“难道要同时运转水属性法诀？”

　　“可弟子灵根偏木火，强行引水，恐有冲突......”

　　谈到具体的修炼问题，苏清歌立刻恢复了那种清冷专业的姿态。

　　她略一思索，便沉声道：

　　“你理解有误！”

　　“非是同时引动肾水灵力，而是调整行气节奏与意念。”

　　“心火过檀中时，意念微存下丹田——肾水所在，如存想温煦之气下行涵养，行气速度放缓半拍，使火气不过亢即可。”

　　“你且运转功法至此，我感知一番。”

　　林玄依言，盘膝坐好，运转起优化后的《五元导引算法》。

　　当心火属性的灵力流经檀中穴时，他尝试按照苏清歌所说，意念微存下丹田，并稍稍放缓了灵力流速。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微燥之意果然减轻，心火灵力流过檀中后，非但没有损耗，反而更凝练了一丝，与后续流经的肝木灵力衔接也顺畅了不少。

　　“咦？”

　　“真的有用！”

　　林玄睁开眼，满脸惊喜。

　　困扰他几天的小问题，被苏清歌一句话点破。

　　这就是有老师指点的好处啊！

　　灵梦能优化算法，但这种涉及精微意念和身体感知的经验传承，还得靠高人点拨。

　　苏清歌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此子悟性不错，一点就透。

　　“你修为尚浅，灵根属性也未显，细微操控尤为重要。”

　　“日后修炼，勿只贪图周天运转之速，需多体察灵力流经各穴窍时的细微变化，及时调整。”

　　“此谓知火候！”

　　“弟子受教了！”

　　林玄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

　　这次请教，收获远超预期。

　　苏清歌看他态度恭谨，悟性极佳，清冷的神色缓和了半分。

　　她注意到林玄因运转功法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忽然道：

　　“你修为不过炼气四层，但灵力凝实，根基颇稳，远胜同阶。”

　　“而且......似乎刚突破不久？”

　　林玄心里一跳，筑基期的眼力果然毒辣！

　　他连忙道：“师叔慧眼。”

　　“弟子前几日侥幸，在......在改善环境时略有感悟，修为稍有进益。”

　　他把功劳推到了净煞区，半真半假。

　　苏清歌不置可否，净煞区的秘密她能隐约察觉，却没追问——

　　每个人都有机缘，强行探究非她所愿。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只有石窗外传来的，富有节奏的劳作声。

　　林玄觉得气氛正好，是时候不经意的提点正事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唉，能得师叔指点，弟子真是三生有幸。”

　　“只是......也不知道这样的请教，还能有几次。”

　　“哦？何出此言？”

　　苏清歌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