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州城的城墙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像一只巨兽趴在荒原上。
方林没有大张旗鼓地飞进去，金鹏太扎眼，这货现在可是个香饽饽，谁见了都想咬一口。他让金鹏缩成巴掌大小，揣进怀里，只露出个鸟头透气，自己则换了身不起眼的青布长衫，带着戴了斗笠遮掩容貌的白灵儿，混在进城的商队里溜了进去。
城门口的盘查比往日严了不少，城墙上贴着新的告示，画像画得有些潦草，隐约能看出是个年轻人的轮廓，底下写着“重金悬赏线索”几个大字。
“看来碧落黄泉宗的动作挺快。”方林扫了一眼告示，压低了帽檐。
“公子，咱们直接去蓝蝴蝶商会？”白灵儿传音道。
“嗯，得去找郑老头借点势。”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直奔那座标志性的塔楼。
蓝蝴蝶商会的生意依旧红火，但方林敏锐地察觉到，塔楼周围多了不少暗哨。显然，郑家最近也是如履薄冰。
凭借着之前留下的信物，方林带着白灵儿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地下城堡。
刚一进门，一股阴冷的寒气便扑面而来。
那个曾经血肉模糊的老人，此刻正端坐在那张青灰色的暖玉床上。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宽大的黑袍下，是一具森白的骨架，只有头颅上还挂着些许干瘪的皮肉，眼窝深陷，两团幽蓝的魂火在眼眶里跳动。
“郑前辈，恢复得不错。”方林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从桌上摸了个灵果，“咔嚓”咬了一口。
郑老头——或者现在应该叫郑骨，那两团魂火明显晃动了一下，发出一阵类似骨骼摩擦的沙哑声音：“方公子，你可算回来了。这两天蓟州城里风声鹤唳，老朽这把老骨头都快藏不住了。”
郑浩站在一旁，也是满脸愁容，看到方林就像看到了救星：“方公子，听说碧落黄泉宗死了个真传，现在满城都在搜捕凶手，咱们商会也被好几拨人盯上了。”
“慌什么。”方林把果核一扔，金鹏立刻从怀里探出头，精准地接住，嘎嘣脆地嚼了。
“人是我杀的，也是我埋的，跟你们没关系。”
郑浩腿一软，差点跪下。虽然早有猜测，但这祖宗亲口承认，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行了，别这副样子。我这次回来，是送你们一场富贵，顺便送咱们的敌人一份大礼。”方林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堆东西，稀里哗啦倒在桌子上。
那是黄泉真人的遗物，还有之前在白骨域顺手牵羊的一些杂物。
“挑挑看，有没有能用的，剩下的通过你们的渠道，分批处理掉。记住，别在蓟州出货，送去别的州。”
郑浩看着那一堆散发着灵光的法宝，眼睛都直了。这可是元神境高手的身家，随便拿出一件都够普通修士抢破头的。
“方公子，这……这太贵重了。”
“给你你就拿着，主要是帮我办件事。”方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我要你们放几个消息出去。”
郑浩立刻竖起耳朵：“您说。”
“第一，就说那个神秘的黑袍人，乃是上古尸阴宗的余孽。他在蓟州城附近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里面藏着一件重宝——翻天印的残片。”
“翻天印？！”郑浩和郑骨同时惊呼。
那可是传说中的大杀器，哪怕是残片，也足以让潜龙境的大能动心。
“第二，黄泉真人就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想要杀人夺宝，结果被黑袍人反杀，连尸骨都被炼化成了尸傀。”
方林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重玄派的孟浩其实早就知道这一切，但他想独吞宝物，所以故意隐瞒消息，还试图把水搅浑，嫁祸给一个叫方林的路人甲。”
白灵儿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这招太损了。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黑袍人成了怀璧其罪的肥羊，孟浩成了心机深沉的伪君子，而方林自己，则成了个可怜的背锅侠。
“这……能有人信吗？”郑浩有些迟疑。
“由不得他们不信。”方林自信道，“修士都贪。翻天印残片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而且黑袍人确实修的是尸道，黄泉真人的尸体也确实不见了，这都是实锤。”
“至于孟浩……”方林冷笑一声，“他抢了我的金鹏，身上肯定沾染了金鹏的气息，只要有人稍微探查一下，就会发现他确实‘有所隐瞒’。到时候，黄泉真人的死，这口黑锅他不背也得背。”
“高！实在是高！”郑骨眼眶里的魂火大盛，“老朽这就安排人去散布消息。咱们商会最不缺的就是嘴碎的伙计和爱听八卦的散修。”
“去吧，动作要快，姿势要帅。最好今晚就让整个蓟州城都知道。”
……
夜幕降临，蓟州城的各大酒楼茶肆却是灯火通明。
修士们聚在一起，除了谈论修炼心得，最爱干的就是交换情报（吹牛）。
“哎，听说了吗？城外那个黑山坳里，出大事了！”一个长着两撇鼠须的散修，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什么大事？不就是死了个黄泉真人吗？这都嚼烂了。”旁边的人不屑道。
“切，那只是表面！”鼠须散修一脸‘你们太年轻’的表情，“我有个表哥在蓝蝴蝶商会当差，听说啊，那地方出了个上古遗迹，里面有翻天印的残片！”
“翻天印？！你没开玩笑吧？”
“骗你我是孙子！你想啊，黄泉真人什么修为？元神境四重天！一般人能杀得了他？还死不见尸？肯定是遇到了手持重宝的老怪物啊！”
“有道理……怪不得最近城里多了那么多生面孔。”
“还有更劲爆的呢！听说重玄派那个孟浩，当时就在现场，但他没出手救人，反而想等双方两败俱伤坐收渔利。结果玩脱了，现在正急着找替罪羊呢。”
“啧啧啧，名门正派，心都脏。”
类似的对话，在蓟州城的各个角落上演。
谣言这东西，就像长了翅膀的瘟疫，传播速度快得惊人。再加上“翻天印”三个字的诱惑力，不到两个时辰，整个蓟州城的修士圈子都炸锅了。
……
城主府别院，孟浩正盘膝疗伤。
突然，一道传讯符飞了进来，在空中炸开，传来楚原焦急的声音：“孟师兄，不好了！外面都在传，说你私吞了翻天印残片，还害死了黄泉真人！”
“什么？！”
孟浩猛地睁开眼，一口逆血差点喷出来。
“翻天印？老子要有那玩意儿，还至于被一个入道境的小子打得满地找牙？！”
他气得浑身发抖，牵动了体内的伤势，疼得龇牙咧嘴。
“是谁？是谁在造谣？！”
孟浩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方林那张欠揍的笑脸。
“方林！肯定是你这个小畜生！”
他虽然猜到了真相，但现在根本没法解释。因为他确实抢了金鹏，确实有所隐瞒。这种时候，越描越黑。
“该死！该死！”孟浩一掌拍碎了身前的案几。
……
与此同时，蓟州城外的一处乱葬岗。
那个被方林用骨火烧跑的黑袍人，正躲在一个新挖的坟坑里疗伤。
他身上的黑袍已经被烧得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像焦炭一样，散发着恶臭。
“该死的白骨使者……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黑袍人正咬牙切齿地诅咒着，突然感觉到怀里的传讯玉简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他在城里的眼线发来的。
看完内容，黑袍人愣住了。
“翻天印残片？我什么时候有这东西了？”
“杀黄泉真人夺宝？我特么当时在被火烧屁股好吗！”
黑袍人虽然修的是邪术，脑子却不笨。他稍微一琢磨，就明白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好狠毒的借刀杀人计！不仅把黄泉真人的死扣在我头上，还给我虚构了个重宝，这是要让我举世皆敌啊！”
黑袍人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暴虐，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现在出去解释肯定没人信，反而会暴露行踪。
“想玩是吧？那就陪你们玩玩！”黑袍人阴恻恻地笑了，“既然你们说我有翻天印，那我就‘有’给你们看！正好，我也缺几个元神境的血食来恢复伤势……”
……
第二天一早，蓟州城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了。
原本还在观望的各路修士，开始成群结队地往城外黑山坳方向移动。
就连温如燕也坐不住了。
乐府客栈内，温如燕听着手下的汇报，秀眉微蹙。
“翻天印残片……这消息来得太巧了。”温如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楚原，你怎么看？”
楚原沉吟道：“师姐，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而且那方林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谣言却起得这么快，多半是他放出来的烟雾弹。”
“我也这么觉得。”温如燕点头，“不过，这烟雾弹里，未必没有真东西。那个黑袍人确实古怪，而且方林身上……”
她想起了方林指尖那朵蓝紫色的火焰。
“不管真假，去看看就知道了。如果真有翻天印残片，那是连师尊都会动心的宝物，绝不能落入旁人手中。”
温如燕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
蓝蝴蝶商会，顶层阁楼。
方林翘着二郎腿，一边喝着上好的灵茶，一边看着楼下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修士们。
“啧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白灵儿站在他身后，有些担忧：“公子，咱们闹这么大，万一那个黑袍人真的被逼急了，大开杀戒怎么办？”
“那正好。”方林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他杀的人越多，仇恨拉得越稳。到时候，就算他想解释，也没人会听他的。”
“而且……”方林摸了摸下巴，“我总觉得那黑袍人没那么简单。说不定，这把火还能烧出点别的东西来。”
就在这时，郑浩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方公子，有动静了！重玄派那边来了个大人物，说是要彻查此事，还要孟浩当面对质！”
“哦？来的是谁？”
“据说是重玄派的执法长老，铁面判官——雷烈！元神境七重天的高手！”
方林眼睛一亮。
元神境七重天，这可是条大鱼啊。
“好戏开场了。”方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既然大家都想找翻天印，我不出场，这戏怎么唱得下去？”
“公子，你要现身？”白灵儿一惊。
“当然不是直接现身。”方林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咱们换个身份去。”
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套黑色的斗篷，往身上一披，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阴冷诡异，简直和那个黑袍人如出一辙。
“这……”白灵儿愣住了。
“既然他们说黑袍人有翻天印，那我就扮成黑袍人的同伙，给这把火再添点油。”方林压低了声音，嗓音变得沙哑难听，“灵儿，你也乔装一下，咱们去给孟浩送份大礼。”
白灵儿看着方林那惟妙惟肖的伪装，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拿出面纱遮住了容颜。
这公子，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蓝蝴蝶商会，混入了出城的人流中。
蓟州城外的黑山坳，此刻已经聚集了数百名修士。
孟浩站在人群中央，脸色铁青。他对面，站着一个红脸膛、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是重玄派的执法长老雷烈。
“孟浩，你老实交代，那翻天印残片，到底在不在你手里？”雷烈嗓门极大，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落下。
“雷师伯，我冤枉啊！我连那黑袍人的毛都没见着，哪来的翻天印？”孟浩都快哭出来了。
“冤枉？那为何城里都在传，是你故意隐瞒消息？”
“那是有人陷害我！是方林！肯定是方林那个小畜生！”孟浩歇斯底里地吼道。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那是谁？”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披黑袍、浑身散发着阴煞之气的身影，正站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残片。
那残片虽然光芒黯淡，但那股厚重如山的意境，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颤。
“翻天印残片！真的是翻天印残片！”有人惊呼出声。
方林（伪装版）站在巨石上，沙哑着嗓子，指着孟浩大笑道：“孟道友，咱们说好的平分宝物，你怎么把这老东西引来了？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说完，他猛地将手中的“残片”往天上一抛，转身就跑。
“宝物在此，有能者居之！”
那“残片”划出一道抛物线，正好落向孟浩的头顶。
全场死寂了一秒，随后——
“抢啊！！！”
数百道灵光冲天而起，所有人都红着眼，疯狂地扑向孟浩。
孟浩看着那块飞来的“残片”，脸都绿了。
这特么哪是宝物，这是催命符啊！
“方林！我艹你大爷！！！”
孟浩的悲愤怒吼，瞬间被淹没在漫天的法术光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