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城的夜,并不安静。
远处的角斗场虽然已经散场,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股令人躁动的血腥味。
方林坐在封神商行的顶楼露台,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方傲身上顺来的储物戒。那戒指也是件圣器,上面刻着复杂的星辰禁制,但在封神笔的笔尖下,脆弱得像层窗户纸。
“啪嗒。”禁制碎裂,方林神识探入,眉头却微微皱起。
里面没有堆积如山的灵石,也没有什么绝世功法,只有一排排整齐码放的水晶罐子。
每一个罐子里,都封印着一团颜色各异的光雾。有的赤红如火,隐约传来龙吟;有的深蓝如海,透着刺骨的寒意。
“这是啥玩意儿?咸菜坛子?”郑浩凑过来,绿豆眼瞪得溜圆,伸手想摸。
“别动。”方林一巴掌拍掉胖子的手,眼神凝重,“这是‘道果碎片’。而且是很古老的味道,像是从某些洪荒老怪物的尸体上硬生生刮下来的。”
“洪荒老怪物?”郑浩打了个寒颤,“宗主,您是说这方家主脉,在有针对性地猎杀咱们老家的人?”
方林没说话,只是将一个封印着金色光雾的罐子举起,对着星光细看。那光雾中,隐约浮现出一只断裂的金翅大鹏鸟的翅膀虚影。
就在这时,楼下的风铃突然响了。不是那种清脆的迎客铃,而是一种极其沉闷、像是骨头撞击木板的声音。
“打烊了!买东西明天赶早,卖命的出门左转角斗场!”郑浩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道友,请留步。”一道沙哑、晦涩,仿佛两块生锈铁皮摩擦的声音,幽幽地从楼梯口飘了上来。
方林的手指猛地一顿,这句话,这该死的语调,刻在洪荒DNA里的不祥之兆。
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挪上了楼。那是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浑身散发着一股霉味和衰败气息。他手里拄着一根不知是什么兽骨做成的拐杖,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用黑布包裹的行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半边脸像是被火烧过,五官扭曲,另外半边脸却长着一撮标志性的小山羊胡,透着一股子猥琐和精明。
“申公豹?”郑浩脱口而出,随即捂住嘴,“不对,那老衰神早就在封神榜里躺着了。”
“贫道申三。”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先祖确实是那位‘分水将军’。见过当代帝尊。”
说着,他颤颤巍巍地就要下跪。
“免了。”方林手指轻轻一托,一股柔劲将老头扶住,“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也是洪荒遗脉,直说吧,方家主脉给了你多少钱来卖我?”
申三苦笑一声,自顾自地找了个蒲团坐下,将背后的黑布行囊卸下来,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帝尊说笑了。咱们这种‘遗害’,在主脉眼里连卖钱的资格都没有,顶多算是个……药渣。”
申三枯瘦的手指解开黑布,一股浓烈的防腐药水味扑鼻而来。黑布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郑浩只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干呕起来。
那是一具尸体。或者说,是一具被“拆解”过的人偶。
死者是个壮汉,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心脏不翼而飞。更诡异的是,他的四肢百骸中,所有的骨头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张皮囊裹着烂肉。
而在他的眉心处,原本应该存在神魂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旋涡印记。
“这是老李家的二小子。”申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麻木的悲凉,“也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托塔天王李靖的后人。虽说早已没了先祖的本事,但他天生‘玲珑骨’,在星陨城的黑矿里也能扛得住煞气。”
方林蹲下身,伸出手指触碰那个焦黑的旋涡。
冰冷,虚无。这不是简单的杀人夺宝。
“封神图鉴,解析。”
方林眼中闪过一丝数据流。
【目标:残缺尸骸。】
【死因:概念剥夺。】
【分析:死者体内的“骨之法则”被某种高位格的规则强行抽离,连同其祖先李靖留在血脉中的“镇塔”印记一并抹除。】
“概念剥夺……”方林站起身,眼底的杀意如同实质般涌动,“他们要的不是神性,是‘规则碎片’。”
“帝尊圣明。”申三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这是贫道这些年在星陨城‘老街’收集到的名单。这半个月来,失踪的人越来越多。”
方林接过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十个名字,后面标注着他们的血脉特征:
*赵四(赵公明后裔):失踪,特征“定海珠”伴生灵气。
*雷子(雷震子后裔):尸体已发现,双翼被撕,雷骨被抽。
*杨小二(杨戬旁支):失踪,特征“天眼”未觉醒……
“他们在拼图。”方林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在收集洪荒诸神的特征,想要拼凑出一个什么东西?”
“是一个‘伪神’。”申三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头顶,“主脉的那位老祖宗,想要重塑盘古真身。既然找不到盘古精血,那就用我们这些继承了洪荒碎片的后裔来拼。拼出一个拥有三千大道雏形的怪物,然后……取而代之。”
郑浩听得脸色煞白:“这……这也太变态了!这不就是缝合怪吗?”
“那方傲收集的那些罐子……”方林看向桌上的储物戒,“就是这一计划的半成品。”
“方傲不过是个跑腿的。”申三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真正的操盘手,是主脉执法堂的‘大司命’。他就在星陨城,而且,他今晚有一个大动作。”
“什么动作?”
“拍卖。”申三指了指窗外,那个方向是星陨城最混乱的贫民窟——老街,“今晚子时,在老街的地下鬼市,有一场特殊的拍卖会。压轴的拍品,是一个活着的‘顶级食材’。”
“谁?”
“一个刚飞升上来没多久的小姑娘,据说身上带着‘造化青莲’的气息。”申三看着方林,“如果贫道没猜错,那应该是哪吒大神的莲藕化身一脉。”
“带路。”方林没有任何废话,起身向外走去。
“帝尊且慢。”申三却没动,他那张猥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老街那种地方,鱼龙混杂,而且布满了上古残阵。您这样大张旗鼓地去,怕是还没进门,人就被转移了。”
“那你说怎么办?”
申三嘿嘿一笑,从那堆破烂里掏出两件散发着恶臭的斗篷:“咱们得换个身份。正好,贫道这里有两个‘收尸人’的牌照。”
……
星陨城,老街。
这里是城市的溃烂伤口。巨大的古神骸骨横亘在街道上方,像是一根根惨白的肋骨,遮挡了所有的星光。
街道两旁堆满了各种未知的机械残骸和生物尸体,绿色的酸雨淅淅沥沥地落下,腐蚀着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两个裹着黑袍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
“我说老申,你这斗篷是不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这味儿也太冲了。”郑浩(伪装成驼背助手)捏着鼻子抱怨。
“嘘,噤声。”走在前面的方林低喝一声。他的神识被这里的混乱磁场压制,只能覆盖周围百米,但这并不妨碍他感知到黑暗中那些窥探的目光。
这里住着的,都是被万族战场淘汰的“垃圾”。
有断了腿的巨人,有失去了翅膀的羽族,更多的是像申三这样,苟延残喘的洪荒遗民。
他们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用警惕、麻木的眼神注视着每一个过客。
“到了。”申三在一座看起来像是废弃神庙的建筑前停下。神庙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但狮子的头已经被砍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真的骷髅头,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口令。”鬼火跳动,发出阴森的声音。
“天道崩塌。”申三低声说道。
“万物为刍。”鬼火回应。
大门轰然洞开,一股热浪夹杂着嘈杂的嘶吼声扑面而来。
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四周点着鲸油长明灯。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拍卖台,周围坐满了各族强者。他们大多遮掩了面容,只有贪婪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
方林找了个角落坐下,目光死死锁定着拍卖台。
“下一件拍品!”
台上的拍卖师是一个妖艳的蛇女,她扭动着腰肢,揭开了身旁笼子上的红布。
“全场瞬间沸腾,笼子里关着的,并不是什么凶兽,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红肚兜,扎着两个冲天辫,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最关键的是,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隐约可见体内流动的不是鲜血,而是碧绿的荷叶脉络。
“正如各位所见!”蛇女尖锐的声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耳膜,“这是极品食材!哪吒三太子的直系血脉,天生莲花道体!只要吃了她的心,就能获得‘断肢重生’甚至‘滴血复活’的造化神通!”
“起拍价,五千源晶!”
“六千!”
“一万!”
“老子出两万!谁也别跟我抢!”
疯狂的叫价声此起彼伏。方林坐在阴影里,看着笼子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她的眼神是那么无助,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就是你们的生意?”方林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旁边的申三缩了缩脖子:“帝尊,忍住。大鱼还没出来,那个买家才是关键。”
就在这时,二楼的贵宾包厢里,突然传来一道慵懒而傲慢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十万源晶。”那是一个无法拒绝的天价。
包厢的帘子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手指上戴着一枚刻有“方”字的紫金扳指。
“这东西,我要了。正好老祖宗的‘拼图’,就差这一块莲藕。”
方林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穿透了包厢的禁制。
那里面坐着的,是一个穿着儒衫的中年文士。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的不是山水,而是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方家执法堂,大司命,方绝。
“终于找到你了。”方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没有举牌,也没有喊价。
他只是慢慢地站起身,解开了那件散发着恶臭的斗篷,露出了里面的黑金战甲。
“郑浩。”
“在!”
“告诉他们,这地方,我要了。”方林手中弑神枪凭空出现,枪尖重重地磕在地上。
“咚!”一声巨响,整个地下鬼市剧烈震颤。
“另外,通知那个拿扇子的。”方林抬起头,声音通过神力激荡,在整个地下空间回荡,“他的拼图,拼不成了。因为拆迁队来了。”
“谁敢在此放肆?!”方绝猛地站起身,折扇一合,一股圣人六重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你祖宗。”方林咧嘴一笑,封神笔在虚空中写下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拆”字,对着那高高在上的贵宾包厢,狠狠砸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