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金翅大鹏鸟化作一道流金,在云层上方极速穿梭。下方的蓟州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光点,但即便隔着这么远,依然能隐约感觉到那边传来的剧烈震动。
那不是凡人的动静,是元神境乃至更高层次力量碰撞产生的余波。
“公子,郑前辈他……”白灵儿坐在金鹏背上,回头望向蓟州城的方向,秀眉微蹙。
那尊拔地而起的白骨巨人,即便是在百里之外,也能感受到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决绝死气。
“老郑是个老狐狸,既然敢露底牌,就有脱身的法子。”方林盘腿坐着,手里捏着那张破旧的兽皮地图,借着月光仔细辨认,“白骨一族只要魂火不灭,想死都难。况且那枯骨老魔现在的注意力都在孟浩身上,没空跟一块硬骨头死磕。”
说是这么说,方林心里也清楚,郑骨这次是为了给他争取时间,把家底都亮出来了。这份人情,欠得有点大。
“等这次事了,得给老郑弄点好东西补补。”方林嘟囔了一句,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别看了,咱们现在的任务是挖坟。要是让尸阴宗那帮孙子抢了先,老郑这顿打就算白挨了。”
金鹏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双翼一振,速度再次提升,将漫天星辰甩在身后。
弯月山脉位于蓟州城西南,因山势如同一轮弯月环抱而得名。这里山势险峻,常年云雾缭绕,深处更是妖兽横行,平时鲜有人迹。
按照那个倒霉鬼黑袍人的地图指引,那个所谓的“广成子记名弟子”的墓穴,就藏在弯月山脉最深处的一座孤峰之下。
半个时辰后,金鹏收敛双翼,无声无息地滑翔降落。
这里的空气湿冷粘稠,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听不到。眼前是一座形似手指的孤峰,直插云霄,四周峭壁光滑如镜,猿猴难攀。
“就是这儿?”白灵儿环顾四周,除了一堆乱石和杂草,什么也没看出来,“这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哪来的古墓入口?”
“要是那么容易被发现,早就被那些采药的散修挖空了。”方林跳下鸟背,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轻响。
他走到那座孤峰脚下,伸手拍了拍冰冷的山壁。
入手冰凉,坚硬,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是一座普通的石山。
但方林体内的截天经却在这一刻微微跳动了一下。
“有点意思。”方林嘴角上扬。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之前用来砸人的“板砖”——也就是从阴煞地穴里得到的那块残片。虽然里面的传承意境已经被他吸收,但这材质本身依然与此地有着某种微妙的共鸣。
方林闭上眼,调动识海中那股新领悟的“镇压”意境。
嗡——
手中的残片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
紧接着,面前那座看似普通的孤峰,竟然也跟着震颤起来。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原本光滑的石壁上,渐渐浮现出无数繁复古老的纹路。
这些纹路并非雕刻上去的,而是由某种极为霸道的意境强行烙印在石头内部,历经千年风雨而不散。
“藏得够深啊。”方林睁开眼,看着那些纹路,“这哪里是地图指引的地方,这分明是只有懂行的人才能敲开的门。”
那个黑袍人虽然有地图,但他没有残片,更没有领悟其中的意境,就算找到了这里,也只能对着大山干瞪眼。
“开!”
方林低喝一声,手掌按在纹路的中心,体内灵力转化为那种厚重如山的意境,猛地灌入其中。
轰隆隆!
沉闷的响声从山腹深处传来,仿佛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面前的山壁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檀香味道。
“走,进去瞧瞧。”方林一马当先,指尖燃起蓝紫色的骨火照明。
白灵儿紧随其后,金鹏则缩小身形,警惕地蹲在方林肩头。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两旁的石壁上刻满了各种道家符箓,虽然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然透着一股浩然正气。
“这墓主人生前应该是个正经道士。”方林一边走一边点评,“这符箓画得中规中矩,就是这防盗措施做得太差,连个机关陷阱都没有。”
话音刚落,脚下的石板突然往下一沉。
咔哒。
清脆的机括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方林脸色一僵:“我收回刚才的话。”
嗖嗖嗖!
两侧墙壁上那些看似装饰的兽头浮雕,嘴里突然喷出无数道细如牛毛的银针。这些银针在骨火的照耀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小心!”白灵儿惊呼一声,手中骨剑瞬间出鞘,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
叮叮当当!
银针撞击在剑幕上,火星四溅。
方林反应也不慢,但他没有躲,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脚重重跺地。
“镇!”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些飞射而来的银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在半空中硬生生停滞了一瞬,然后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这就是“翻天印”意境的霸道之处——管你什么花里胡哨,老子一力降十会,直接镇压!
“好险。”方林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看来这墓主人脾气不太好,是个暴躁老哥。”
经过这一遭,两人更加小心。
好在后面的路程虽然也有几处陷阱,但在方林的“板砖”开路下,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被人为修整成了一座宏伟的道宫。
道宫中央,悬浮着一座高台。高台之上,没有棺椁,只有一个蒲团,蒲团前放着一张石案。
石案上,摆着一方只有拳头大小的黑色印玺。
哪怕隔着老远,方林都能感觉到那印玺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那种感觉,就像是头顶悬着一座太古神山,随时都会砸下来,将人碾成齑粉。
“翻天印!”白灵儿失声叫道。
“别激动,大概率是个仿品。”方林虽然眼热,但脑子还算清醒,“真正的翻天印那是传说中的后天至宝,广成子拿来砸死过多少金仙大能?要是真货,光是那股气息就能把咱们压成肉泥。”
即便如此,这方印玺也绝对是件了不得的宝贝。
方林刚想迈步上前,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在那个高台四周,盘坐着四具枯骨。
这四具枯骨身上穿着早已腐烂的道袍,但骨骼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上面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即便死了不知多少年,依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尸阴宗的人?”白灵儿皱眉。
“看来咱们不是第一批访客。”方林眯起眼睛,“而且这几位前辈,似乎死得不太安详啊。”
这四具枯骨并非自然坐化,而是被人硬生生钉死在那里的。每一具枯骨的天灵盖上,都插着一根金色的长钉,将他们的神魂死死锁在骨骸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极其恶毒的“锁魂钉”。
“这墓主人够狠的。”方林咋舌,“不仅杀了人,还要让人家死后看门。”
就在这时,那四具原本死寂的枯骨,眼眶中突然亮起了绿油油的鬼火。
咔咔咔……
骨骼摩擦的声音响起,四具枯骨缓缓站了起来,动作僵硬,但身上爆发出的气息,竟然堪比元神境初期!
“擅闯者……死!”
沙哑的声音从枯骨喉咙里挤出来,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诈尸了!”金鹏吓得怪叫一声,扑棱着翅膀飞到了穹顶上。
“不是诈尸,是傀儡术。”方林盯着那四具枯骨,“有人把他们练成了守墓的傀儡。看来这墓主人跟尸阴宗有大仇啊,特意抓了尸阴宗的高手来炼制傀儡看门,这叫以毒攻毒?”
四具枯骨并没有给方林太多思考的时间,脚下一蹬,化作四道黑影扑了过来。
虽然没有血肉,但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指骨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声,直取方林和白灵儿的要害。
“灵儿,左边两个归你,右边两个归我!”
方林低喝一声,不退反进。
面对这种阴邪之物,他的蓝紫色骨火就是最大的克星。
“火来!”
方林双掌齐出,两条蓝紫色的火龙咆哮而出,瞬间缠住了右边的两具枯骨。
滋啦!
火焰灼烧骨骼的声音响起,那两具枯骨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的黑气被烧得滋滋冒烟。但这四具枯骨生前显然是尸阴宗的高手,骨骼经过特殊淬炼,坚硬无比,哪怕是骨火一时半会儿也烧不化。
“有点硬。”
方林冷哼一声,身形一晃,直接冲进火海,一拳轰在一具枯骨的胸口。
这一拳,他动用了刚刚领悟的“镇压”意境,再加上入道境六重天的肉身力量。
砰!
那具枯骨被轰得倒飞出去,胸骨塌陷了一大块,但很快又像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继续扑杀。
“打不死的小强?”方林眉头紧锁。
另一边,白灵儿也不轻松。虽然她是玩骨头的行家,但这四具枯骨被下了禁制,根本不受她控制,反而因为同源的气息,攻击得更加疯狂。
“公子,必须拔掉他们头顶的锁魂钉!那是力量源泉!”白灵儿一边抵挡,一边大喊。
“明白!”
方林眼神一厉,脚下步伐变幻,白虎登天步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在那具枯骨的攻击间隙中穿梭。
近了!
方林看准机会,身形猛地拔高,出现在一具枯骨的头顶上方。
他伸出手,并没有直接去拔钉子,而是指尖燃起一缕最精纯的骨火,狠狠点在那根金色的长钉上。
“破!”
骨火顺着长钉钻入枯骨的颅腔,直接灼烧那被锁住的残魂。
“吼——!”
那具枯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原本绿油油的鬼火瞬间变成了蓝紫色。它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头骨,仿佛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趁此机会,方林一把攥住长钉,猛地往外一拔。
噗嗤!
一股黑烟从钉孔中喷出,那具枯骨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间瘫软在地,化作一堆散骨。
“搞定一个!”
方林如法炮制,身形如电,接连拔掉了另外三具枯骨头顶的长钉。
随着最后一根长钉落地,整个地下溶洞终于安静了下来。
“呼……这活儿真累人。”方林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看着地上的四堆碎骨,“这尸阴宗的人骨头是真硬,拿去熬汤估计都得费两锅水。”
白灵儿收起骨剑,有些气喘:“公子,这四人应该是百年前尸阴宗失踪的几位长老,没想到竟然被炼制成了傀儡。”
“恶人自有恶人磨。”方林踢开挡路的骨头,目光投向中央高台上的那方黑色印玺。
没了守卫,这宝贝就是囊中之物了。
他走上高台,并没有急着去拿印玺,而是先看向了石案上刻着的一行字。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狂放不羁。
【吾乃广成子门下弃徒,一生纵横,唯恨尸阴老狗。今留‘翻天印’仿品于此,赠予有缘人。若能习得吾之‘镇压’真意,当以此印,砸碎尸阴宗的山门!】
“弃徒?仿品?”方林摸了摸下巴,“看来这墓主人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不过这‘砸碎尸阴宗山门’的遗愿,倒是跟我现在的目标挺一致。”
方林伸出手,握住了那方黑色印玺。
入手的瞬间,一股沉重感传来,差点让他手腕脱臼。这小小的印玺,竟然重达千钧!
“好东西!”方林眼中精光爆射。
这虽然是仿品,但炼制手法极为高明,而且内部蕴含的阵法完整,只要注入灵力,就能变大变小,专门用来砸人。
配合他领悟的意境,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板砖!
“有了这玩意儿,下次再见到孟浩,非得把他脑浆子砸出来不可。”方林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印玺。
就在这时,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紧接着是一声阴恻恻的冷笑。
“桀桀桀……没想到,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方林脸色一变,猛地回头。
只见溶洞入口处,那个原本应该在蓟州城跟郑骨死磕的枯骨老魔,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他浑身是血,黑袍破烂,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但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方林手中的印玺,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调虎离山?”方林心头一沉。
这老魔头竟然在蓟州城留了个分身或者用了什么秘法脱身,真身却直奔这里来了!
“小子,把东西交出来,老夫留你个全尸。”枯骨老魔一步步走进溶洞,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比之前的四具枯骨加起来还要恐怖。
元神境巅峰!
方林握紧了手中的印玺,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容。
“想要?那就看你的头,有没有这块板砖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