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割裂山间薄雾。
天玄门山门外,一队杂役正弯腰清扫落叶。其中一人,身披破旧灰袍,左眼蒙着黑布,右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正默默将枯叶扫入竹篓。他动作沉稳,仿佛与这清晨融为一体,无人注意——他是萧烬,天玄门最底层的“净山役”。
十年了。
他抬头望向山门上方那块金光熠熠的匾额:“天玄正道,万灵归宗”。
可他知道,这“正道”二字,是用他萧家三百七十二条人命染红的。
十年前,北境萧家府邸,火光冲天。他亲眼看见叔父萧烈手持灵刀,将父亲钉死在祖祠门前,而天玄门长老立于云端,冷眼旁观。那一夜,萧家主脉被屠尽,灵脉被封,寒渊之水染成赤红。他被老仆背出,坠入葬仙渊,本该魂飞魄散,却在深渊底部,遇见一具盘坐千年的古尸。尸身无头,却有一缕精血流入他心口,种下“烬火道种”。
“从今日起,你名萧烬——余烬不灭,焚天可期。”
古尸遗音在识海回荡十年。
如今,他回来了。以最卑微的身份,踏入仇人之地。
“喂!瞎眼的,扫完东阶就去柴房搬柴,掌门亲传弟子要开炉炼丹,缺柴火!”一名执事弟子走来,一脚踢翻萧烬的竹篓,枯叶四散。
萧烬低头,声音沙哑:“是。”
那执事皱眉:“你这眼神,真让人恶心。一个眼瞎的废物,也配进天玄门?要不是你那点微末灵徒修为,早把你扔进兽窟了。”
萧烬不语,只将枯叶重新扫起。他右眼深处,一缕暗红如火苗般一闪而逝。
他不是废物。
他是蛰伏的烬火,只等风起,便可燎原。
当夜,萧烬在柴房劈柴。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左眼黑布上。忽然,黑布无风自动,一道赤芒透出——烬瞳,开了。
他手中柴刀“咔”地碎裂,木屑纷飞中,他掌心浮现一缕黑火,火焰无声燃烧,不热,却让空气扭曲。
“有人来了。”他低语。
屋顶瓦片轻响,一道倩影落下,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正是天玄门掌门之女——洛璃。
“你……不是普通杂役。”洛璃盯着他掌心的黑火,“这是‘异火’?还是‘道种’?”
萧烬缓缓握拳,熄灭火焰:“小姐说笑了,我只是个瞎眼的扫地人。”
“别装了。”洛璃上前一步,袖中滑出一枚玉佩,“你可认得此物?”
萧烬瞳孔骤缩。
那玉佩,一半刻“萧”,一半刻“洛”,正是当年两家定亲的“双生佩”。
“你……为何留着它?”他声音微颤。
“因为我记得你。”洛璃轻声道,“十年前,你被送出萧家那夜,我偷偷追出去,可你已坠入葬仙渊。我爹说你死了,可我不信。这些年,我一直在查‘血夜之变’的真相。萧烬,你回来,是为了复仇,对吗?”
萧烬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是。我要让萧烈跪在祖祠前,我要让天玄门为当年的冷漠付出代价。”
“可你斗不过他们。”洛璃急道,“萧烈已是灵宗七重,执掌刑罚殿。天玄门掌门更是灵尊境界,你连灵师都不是!”
“那又如何?”萧烬抬头,右眼燃起赤焰,“我有烬火,有道种,有不死之志。十年隐忍,只为今朝。哪怕一步一血,我也要踏回北境,焚尽仇敌。”
洛璃凝视着他,忽然笑了:“好。若你真能掀起风暴,我洛璃,愿为你执灯引路。”
她转身欲走,忽听远处钟声大作——
“警钟!是藏经阁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萧烬低声道:“有人在引火上身……或者,是为我铺路。”
他望向夜空,乌云裂开一道缝隙,一缕血月之光洒落,正照在他左眼黑布上。黑布下,那颗烬瞳,彻底睁开。
远处,藏经阁火光冲天,一道黑影掠出,手中握着一卷古经,嘶吼道:“《九渊焚天录》……终于到手了!萧烬,你的命,该还了!”
萧烬浑身一震。
那声音……是老仆阿忠!
可阿忠十年前就为救他而死,尸体沉入葬仙渊。
如今,他却活着,手持禁典,双目赤红,如魔似疯。
“阿忠……你为何……”萧烬喃喃。
黑影抬头,露出一张苍老却扭曲的脸:“少主……我等你十年,只为今日。你可知,我为何活下来?因为……我才是‘烬火道种’真正的宿主!你,不过是容器!”
话音未落,黑影猛然撕开胸膛,一道滔天黑火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天玄门上空,灵云翻涌,一道古老意志降临——
“焚天之主……归来?”

